沈明熹捏了捏指骨,一拳向李羨塵砸去,鬼力如絲網般張開,將他死死束縛,動彈不得。
一拳,再一拳,李羨塵吐了口血,眼底終於閃過一絲驚慌,咬牙問:“你的修為?這裏是不祈山,你竟敢動手?”
“就是打了你又怎樣?”沈明熹一拳砸他臉上,囂張跋扈道,“本來就心情不好,你非得送上來找死。”
“你,你到底是誰?沈明熹不可能是你這副模樣!”李羨塵終於慌亂起來。
他認識的沈明熹,年幼被帶上山,被楚清寒和江承瑾親手培養,
沈明熹慢條斯理擦去指骨上的鮮血,嗓音清潤,笑意盈盈,比著中指道:“老子是你祖宗!”
“二師兄,我原本沒想對你下手的,說實在的,我對你沒什麼恨意。但誰讓你自己找死呢?”沈明熹指尖收攏,鬼力織就的網,一點點收緊,一點點壓迫他的身軀。
李羨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咳著血,瞪大眼睛,驚恐的望著沈明熹。
沈明熹沒看他,而是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際,自顧自道:“你一直討厭我,從我拜師第一天便針對我,甚至因為我喊你一句師兄,你便將我丟進了萬鬼窟,最後是江承瑾將奄奄一息的我給撈出來。在我煉出心劍前,這樣的事數不勝數,很多次我都差點兒死了。”
“但我確實不怎麼恨你。”沈明熹眯著眼,想起了上輩子的李羨塵。
比起楚清寒和江承瑾,他做的那點事,確實算不得什麼。
當年她能從明靜殿逃脫,大半都是李羨塵的功勞,雖然他的本意是為了殺她。
後來她回來複仇,屠滅師門之際,拚死攔她護顧明月的,也是李羨塵。
彼時,沈明熹踩著鮮血染紅的玉階,她說要將自己的痛苦千倍萬倍的還回去。
那時候,李羨塵高高在上,大義凜然對她道:“你要殺他們,你又何曾問過他們想不想死?沈明熹,誰不痛苦,被徭役重稅壓迫的凡人不痛苦嗎?求仙問道汲汲營營一生不得進階的修士不痛苦嗎?就說宗門裏,三天前殘廢雙腿的盧崢師兄,他不痛苦嗎?人生百世,生來便是受苦的。沈明熹,你不要覺得,隻有你的痛才是痛,所有人都痛苦的活著,為何偏偏你不能?”
沈明熹覺得他說的很對。
所以她費盡心思,終於弄出了滅世陣法,把所有人都搞死了。
既然大家都活的這麼痛苦,那一起死了就好了。
反正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普通凡人會死,皇室貴族會死,修仙者也會死,隻是壽命長短不同罷了。
她的陣法中,所有人都會死於一場美夢。那場夢裏,求仙問道者能成仙,追名逐利者能如願,相愛之人能相守,所有的執念都將得到圓滿。
這種圓滿,不勝過這惡心的世界許多?
她垂眸,高高在上的望著李羨塵,眼中無悲也無喜,冷漠的將他曾經說過的話還給了他。
“李羨塵,人都是要死的,所有人都會死,怎麼偏偏你要掙紮呢?”
李羨塵嗓子裏嗆出血沫,似乎想說什麼,但沈明熹已經轉身,五指一攏,在她身後,李羨塵的身軀,已然化為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