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從先人宦遊南北,崇寧癸未到京師,卜居於州兩金梁橋西夾道之南。漸次長立,正當輦毀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產垂髦之童,但習鼓舞;斑白之老,不識幹戈。時節相次,各有觀賞:燈宵月夕,雪際花時,乞巧登高,教池遊苑。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季馳於禦路。金翠耀目,羅結飄香。新聲巧笑於柳陌花激產按管調弦於茶訪酒肆。八荒爭湊,萬國鹹通。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會禁區之異味,悉在唐廚。花光滿路,何限春遊蕭鼓喧空,幾家夜宴。技巧則驚人耳目,修春則長人精神。瞻天表則元夕教池,拜郊孟享。頻觀公主下降,是子納妃。修造則創建明堂,冶鑄則立成鼎深。觀妓籍則府曹衙罷,內省真回;看變化則舉子唱名,武人換授。仆數十年爛賞曾遊,莫知厭足。
一旦兵火,靖康丙午之明年,出京南來,避地江左,情緒牢落,漸入桑榆。暗想當年,節物風流,人情和美,但成悵恨。近與親戚會麵,談及暴昔,後生往往妄生不然。仆恐浸久,論其風俗者,失於事實,誠為可惜。謹省記編次成集,庶幾開卷得睹當時之盛。古人有夢遊華晉之國,其樂無涯者。仆今追念,回首悵然,豈非華普之夢覺哉!
——《東京夢華錄》自序
北宋徽宗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三月,東京開封府東角樓街北潘樓酒店。
“哎,李二哥,天色如此晚了,給哪路客人送吃食啊!”站在酒店門口的石墩旁,討生活的閑漢王五郎擺弄著今天得來的一串政和通寶小平錢,叉著腰笑嘻嘻的看著滿頭是汗的李二哥李民,伸了伸舌頭,仿佛對黃包車裏熱氣騰騰的美味垂涎欲滴。
“嗯,今天高相公家裏擺大戲,席間倭國的客人點名要了東京的吃食,這不,高相公發了鈞令,要我們東京城裏幾個有名的正店都送吃食過去。”
李民沒興趣和這個幫閑的家夥多囉嗦,別看這家夥滿口子親熱,其實就和後世的打樁模子一個樣,幹不得什麼正事,也不值得信任。
李民,就是傳說當中的時空穿越者。第一次坐軌道交通十號線,就碰上了地鐵輕度追尾,然後自己輕度死亡,被有關部門輕度認定失蹤。在被裝進藍色屍體袋子裏的時候,還有殘留意識的李民爆了一句發自肺腑的粗口:“草泥馬的!”
不知道這起地鐵事故如何善後,反正李民自個兒醒來就已經穿越到了九百年前的北宋徽宗時期。在東京城裏晃蕩了一個下午,遭受了無數白眼之後,李民終於調整了近乎暴走的不平衡心態,認定自己得呆在這個時代了。
遠眺東京內城巍峨聳立的北宋皇宮,李民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皇帝,太子,大臣,將軍,地主,富商,那麼多可以穿越的身份,怎麼偏偏就自己穿越成了一個老百姓,而且是一文不名的草民。不求自己榮華富貴,坐擁**,權傾天下,至少擁有一些個人財富,或者是遮風擋雨的小家吧。如今孤苦伶仃的來到這個時代,舉目無親無友,孑然一身都不知道往何處去。
暮色朦朧之時,李民經過打聽來到了破落戶聚居的大相國寺後院。在這裏,李民很方便的找到了幾件城中百姓丟棄的舊衣服,換下了來自現代社會的行頭小心收拾好,又從一個心眼不錯的老人家那裏化來了一大碗冷飯和一些鹹菜頭子,算是打發了饑腸轆轆的肚皮。
第二天起來李民感覺不錯,在吃了兩個粟米窩窩頭之後,向自己一同住宿的破落戶打聽了東京的市場行情,旋即出門尋找工作,希望自己能有個容身之處和飯碗。
然而一天轉下來,情況卻是一團糟。東京開封府是當世最大的都會城市,內城,外城,外廂的總人口超過百萬,經濟繁榮人民富裕,商鋪店家以萬計數。按說在這樣一個大城市裏找份糊口的工作應該不難。然而但凡商鋪招夥計學徒,不是要求有一技之長,就是需要保人擔待。李民一個來自現代的穿越者既沒有能夠拿出手的古代技藝,更沒有親戚朋友可以做保人介紹。就是最低等的汴河、五丈河碼頭上的搬運苦力也隻收京東,淮西討生活的鄉黨。
回到大相國寺後院,李民倒也不氣餒,開始琢磨著怎麼創業謀生路。來來回回掰了幾回手指,李民終於打定主意,自己可以從事出租車行業,而這個時代所謂的出租車就是民國年間的黃包車。
跟在大哥後麵做了半個月的小幫閑,李民終於攢夠了製作一架簡易雙輪車的費用,旋即動手畫了一張黃包車的設計草圖,委托一同在大相國寺寄居的唐州楊木匠幫忙找木料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