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升費力扒開頭上遮擋的樹葉,眼前漆黑一片。他雙臂齊動,身體用力翻身從坑裏坐立,厚厚土石紛紛掉落。“吱吱”
一陣歡快的叫聲由遠而近,轉眼到了身邊,毛茸茸的身體撲進齊升懷裏,一轉眼又爬到肩上,沉甸甸的手臂鉤住齊升脖子。
“小汪!”
“吱吱”
齊升心裏大定,小汪來了說明自己還沒死。依稀想起,小汪天黑要回家的。
“吱吱”
“吼吼”
小汪從肩膀跳下,興奮地和齊升說著話。
每天齊升堅持和它聊天,慢慢地,齊升說的話,個別字句小汪居然也能聽懂。它比比劃劃的猿語,齊升連蒙帶猜也能弄個大概。
原來小汪見齊升中毒昏倒,怎麼擺弄不醒,以為齊升死了,悲傷地叫來別的猿猴一起埋葬。埋葬同類是猿群的習慣。
看到死猴複活,難怪小汪如此驚訝和興奮。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齊升莫名心驚。顫顫巍巍地站起,肚子空空,推開土石已經耗費了全身的氣力。
齊升向外抖抖摸索的手碰到了一隻毛乎乎的掌爪,它吃驚地撫上齊升的臉頰,翻開齊升的眼皮,鼻端傳來一陣猴子的味道,臉上噴來了幾道粗細不均的氣體,顯然小汪的臉湊了過來正仔細地研究齊升的眼睛。
齊升努力伸出手在眼前一陣晃動,可惜自己什麼也看不到。
一股涼氣從腳跟嗖地升起,巨大的恐懼突然攫取了齊升的心神,頭腦裏仿佛有一萬隻蚊子在飛,轟轟作響。
“難道我……?”齊升驚得呆住。
飛機失事的巨大災難沒有奪走他的生命,齊升僥幸活了下來;
行軍蟻大軍沒有殺死齊升,依靠達摩小冊,他幸運地活了下來,還收下了一個猴子小弟;
手臂骨折的困難沒有難住齊升,在荒無人煙的叢林中,他想盡各種辦法,艱難生活;
毒蛇的毒液也沒有殺死齊升,昏迷好久,缺醫少藥的情況下,他居然奇跡般沒死。
但是這一次,齊升沉默了。人瞎了,沒有辦法覓食、沒有辦法找水,沒有辦法生存。荒無人煙的叢林,沒有眼睛的人類等同於失去生命。一瞬間,齊升心灰若死,呆若木雞。
完了,這回真的死定了。沒了眼睛,老天,你要玩死我嗎?
恍恍惚惚中,小汪吼聲連連,齊升呆瓜般站立不動,任憑小汪焦急地在身上跳上跳下。
正午的叢林水汽蒸騰,霧靄盡去,茂密的綠色和繁多的動物映襯下,一隻毛色發亮體型健壯的白猿蹲在不遠處樹上,警惕地望著遠處一條緩緩遊來的森林大蚺。
灰綠色碗口粗細的蚺身蜿蜒穿過藤蔓的空隙,沿途壓倒了一片又一片雜草,貪婪的蛇芯不斷嗅著空氣中新鮮動物的體味,發出嘶嘶興奮的聲音。
白猿拚命搖動腳下樹枝,發出嘩啦嘩啦的報警聲音,厲吼連連,可惜不遠處的小祖宗偏偏不為所動,圍著那個渾身打扮怪異醜陋黃色猴子雙腳,團團轉個不停。
白猿向遠處怒吼了幾聲,發出了幾個奇怪的音節,一隻同樣大小的白猿飛奔而來,一路樹葉翻飛,枯枝折斷,鳥雀驚起。
兩隻白猿宛如一陣雪白的颶風,躍下樹枝,扯起兩頭呆鵝,飛快跳上樹藤,匆匆而去。
大蚺停止了遊動,氣憤地抬起蟒頭嘶叫,飛快吞吐著醜陋的黑色芯子……
兩隻白猿速度奇快,一路攀枝越樹,你追我趕。
齊升騰雲駕霧般地飛起,雙腿被緊緊抓住,動彈不得,頭下腳上,顛簸的死去活來。掙紮了好久無果,隻好用雙手捂住後腦和臉頰,抵擋抽打在身上的枝條和藤蔓。
突然身子一沉,一陣失重的心悸傳來,齊升鼻端傳來清新水汽,沒等反映過來,撲通一聲,已經被扔進了水裏。
清涼的水線瞬間沒過了頭頂,由於眼睛看不到,沒有事先準備,齊升心裏一慌,連吞兩口水,嚇得手抓腳刨,拚命掙紮。
齊升水性不弱,小時鄉下野泳的鍛煉沒有白費,盡管有些慌亂,還是抓住了一條浮在水麵的樹枝,腳下使勁蹬踩,頭自然浮出了水麵,接連大口呼吸起來。
水麵不深,剛剛到心口,探到了底部淤泥後齊升不再慌亂,手腳齊齊劃動,悠哉遊動起來。
耳邊全是各種猿猴吱吱哇哇的喊叫,聲音有粗有細,有緩有急,聲音喧鬧而雜亂。間或一塊小石頭或樹枝砸在頭上,水麵嘩嘩作響,顯然周圍很多動物在水邊奔來跑去,嬉笑打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