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回、登台此宣當自斬,妄擬天心為己心(3 / 3)

假如那樣的話,等於兒子都沒有了,還談什麼衣服呢?再舉個例子,假如有吐蕃族人聽聞了青帝所擬的天條,拍著腦袋叫一聲:“以後再與回紇打仗,蓮華生大士就不能顯聖幫忙了嗎?這天條太操蛋了!我吐蕃國勢之衰,全賴此封天之舉。”

他卻沒有想到一點,當時若不定策讓諸天共守,天人崩亂末法到來,世間哪裏還有什麼吐蕃、回紇?他哪還有可能說出這番話?他也不明白另一點,吐蕃國勢之盛在吐蕃國人,吐蕃國勢之衰也在吐蕃國人。

諸天世界皆為超脫輪回修士,苦海早渡,曾於輪回中不知是貓是狗,不知曾往生何鄉何國,不知見證多少興衰更替。於世間法而論,強者一世自強不息,盡世間才智物用,這便是輪回中的因果緣法,諸天神佛隻能規勸也無法勉強。

仙家所能指引者,為行止修證,渡世人於輪轉中結福緣,最終可得超脫彼岸。而仙家自動念尋業尚有天劫可怖,更有落入輪回之憂。

眾仙家幾乎都明白了青帝的語意,很多人忍不住笑了,提溜轉拍了拍腦門,退到鍾離權身邊不再言語。

諸天世界一時又無語,沒有人反駁也沒有立刻擁立,都看著廣場上眾位高人前輩:法舟、觀自在、大勢至、波旬、米迦勒、拉斐爾、烏利兒、雷米勒、羅含、梅振衣、太乙、玉鼎、東華、碧霞、雲中子。他們才是代表諸天見證之人,尤其是法舟、梅振衣、波旬這三位的意見最重要。

但看法舟的神態分明是不想說話,看波旬的神色似乎有話要說卻沒開口,不知在等待什麼?而梅振衣手捧金擊子被大法力定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看見這個場景,隱約感到很不安,突然意識到什麼,卻無計可施。

廣場中第一位開口的仙家是觀自在菩薩,她輕移蓮步儀態萬千,上前行了一禮道:“青帝所擬天條第一句——不可忘擬天心為己心,本座同悟。但登台擬天條宣之諸天之舉,正合妄擬天心為己心之行。”

青帝眼眸中有深深的無奈,還禮答道:“菩薩所言不虛,但我已擬之宣之。且慢論我之悖妄,隻問諸仙家,能否立願共守?若不能,請法舟另擬。”

“若此天條得立呢,那一瞬於封天台上,你當如何?”一直想說話的波旬終於開口了。

青帝對波旬就不客氣了,眼中金光淩厲,嗬斥道:“廢話!我當自斬。”這句話答得決然幹脆,就似欲斬一位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罪人,然後望向諸天世界道:“此刻隻問,此天條是否當立?”

“清風仙童,何不讓他人另擬?”米迦勒開口勸了一句,稱呼的卻不是青帝,隨即也感覺自己的話有點問題,搖了搖頭不複多言。

“就算此天條不立,讓他人另擬,請問青帝,你如何走下封天台?”又是觀自在開口發問,這位菩薩的話總是直指關竅,仙家妙語聲聞很不尋常——

若是尋常論道之語,青帝此說並無什麼後果,因為他自己沒有那麼做。但現在的場合不一樣,麵對諸天世界擬天條,這番大功德是不可隨意求證的。仙家行止當合仙家緣法,這不是人間開大會某代表發言,隨便怎麼說都可以,封天台上開口就是向諸天世界發大宏願。

“不得妄擬天心為己心”,青帝既然站在封天台上擬此“天條”,那就是自己的“混成心境”所證,他卻在做同樣的事情。不論此天條是否得立,他也下不了台。

雲中子突然說話了,他先對封天台上的青帝長揖及地,神色極為敬佩,然後環顧自周掩飾不住的悲憤,語氣也像在沉聲低吼:“我們是在談天條還是在談青帝?仙家行止與心境相印,青帝既登台擬此天條,自然須證,還需問嗎?觀自在、波旬,你們也忒廢話了!”

話雖說這麼說,但雲中子也不得不承認觀自在所言是實。梅振衣此時已全然明白,若是自己登上封天台,也會是這般處境。但這三條實為青帝所擬,在最後關頭,青帝阻止了他,自己去了。

這一座封天台,無論是梅振衣還是青帝,上去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