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邢夫人如何處處受挫,隻說賈環把鳳姐所為種種惡事都告訴了邢夫人後,又把之前那位“金公子”給他找來的人證也送了過去,便坐等鳳姐被休。哪知道等了一日又一日,竟是丁點風聲沒見。隻聽說鳳姐被邢夫人訓了一頓,而後便病了,之後就當風吹去,再無人說起,心裏之懊喪難以言說。
這日他沒回府,往花枝胡同的一處小院子去了,敲開院門,裏頭出來的卻是彩霞。
彩霞見他來了,迎到裏頭又給倒上茶,才問道:“怎麼樣?府裏可有動靜?”
賈環長歎一聲,搖搖頭道:“咱們府裏哪年不走脫幾個人?有說死了的,有說逃了的,到底也沒見哪個再尋著過。這回你家……嗯,這回旺兒家整家子不見了倒稀奇。那日……那日若不是我……說不準你也不見了呢,這麼算來,實在……還是個緣分……”
彩霞聽了這話,麵上一紅,又道:“那、那沒人問起過我?”
賈環道:“哪個來問!隻當都不見了。”
彩霞聽說鳳姐沒有著人尋過自己,心下稍安,如今她自然知道那旺兒一家不見了隻怕同鳳姐脫不了幹係。她雖說會有自己的好處,隻那樣手段心腸的人如何信得?幸好想了這麼個主意,賈環如今卻是比自己更怕有人發覺此事,卻是再好沒有的了。
略想了想,換了話頭道:“方才看爺進來,好似有什麼糟心事?”
賈環摁著額頭一歎:“還是你知道我!正是見著鬼了!”說了便把自己欲借邢夫人之手對付鳳姐未果的事說了一遍,皺眉道,“那大太太從前就不喜那惡婆娘,如今得了這樣的機會,沒有道理不聲不響啊!我實在想不明白。”
彩霞忙道:“三爺這回卻是想岔了。”
賈環如今對彩霞是當半個親人半個謀士來待的,聽了這話便忙道:“你且說來。”
彩霞道:“三爺想想看,那放印子錢的事兒,可真是可大可小。那老太後去了沒滿一年,她家裏因著放印子錢的事就抓了關了多少人?這大太太雖不喜歡二奶奶,可若是二奶奶犯了這樣大事被人掀了出來,她又能得著什麼好?是以三爺說隻聽著訓了兩句,就是這個道理了。”
賈環道:“便是如此,那還有張華的事,這婆娘當日可是想把親老公都給告進官府去的,這還不夠休棄的?!”
彩霞搖頭道:“二奶奶雖告了二爺,卻一頭又使銀子壓著,可見不是為了告二爺,不過是為了不讓尤二姐進門罷了。這二奶奶好吃醋,是滿府盡知的,二爺就算知道這事,雖生氣,也不至於要休妻。畢竟那邊二太太還在呢,且王家舅老爺雖致仕了,親戚子孫還在,二爺也不好太過。”
賈環不由怒起:“照你這話,我姨娘的仇還報不了了?!”
彩霞想了想道:“我隻是不解,三爺何必把東西交給大太太?既是證據確鑿,交給衙門便是了。讓衙門查去,罪證確鑿,自然沒人能包庇的。不說二奶奶,恐怕二太太都能跟著吃了掛落,不是一石二鳥,再好沒有的事?!”
賈環訕訕搖頭道:“這……事情鬧太大,若是讓老爺知道了……隻怕不大好。”
彩霞心中不恥,麵上卻笑道:“三爺真是,二奶奶的仇人不知道有多少,便讓那些借了印子錢的人出首告去,誰能想到三爺身上去?相反,恰好把從前二奶奶暗算三爺的事也給撕捋出來,老爺才知道當日是冤枉了三爺!”
賈環眼睛一亮,連連道好,隻可惜沒個證物。彩霞便道:“三爺忘了我了?二奶奶放印子錢的事兒,都是我那對好翁婆管著的。我那日趁夜回去了一趟,還有兩本陳年舊賬他們沒帶走,恰好三爺拿去用。”
說了便回身往屋裏去拿了個包袱出來,打開一看,果然是兩本賬冊,賈環略翻了翻,不禁仰頭大笑,連連呼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