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富士山就像是怪獸(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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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很難如地不球人所願。縱使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打算以三天的時間滅亡某個國家,實際上也很可能必須耗費一百倍的時日。更別說是一個好一陣子都沒上學的十五歲少年的打算,事情就是那麼湊巧地半點運氣都沒有。

"怎麼都打不中呢,真是差勁!"

站在全速後退的裝甲車車頂之上,終破口大罵。從緊追不舍的裝甲車所打來的炮火雖然紅紅綠綠地劃破黑暗,猛烈襲來,卻連擦都擦不到終的身體。

"打不中的話,教我怎麼變化呀!"

身為長兄的始,似乎能夠透過強烈的精神集中力量,變化為非人之物。三男的終則尚未學成此藝,所以他隻有迎向攸關生命的危險,希望藉此來刺激變化。

他故意大刺刺地站在車頂上麵,期待被二五厘米的炮彈打中,想不到卻一直都沒被打中。大概是因為追趕的車子以及被追趕的車子,都正在滿是灰和石頭的惡劣路麵上半彈跳地高速行走,所以要瞄準目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

"應該有夜視裝置吧,搞什麼呀,真是丟臉!"

終大聲叫喊。

仿佛聽見大喊聲的聲音似地,火線向終延伸。由於裝甲車亦在同一時間不斷地縮小距離,從車體的左方靠近,因此奪命的機關炮彈,就這麼驚險地從距離終的身體約二十公分的空間處飛過。

"該不會是醫生的駕駛技術太優了吧?"

盡管想到這個可能性,但是提出"盡量以被打中為原則來駕駛"的要求畢竟又太過奇怪,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變換個容易被打中的姿勢了。想到這裏的時候,裝甲車正好彈跳了一下,似乎剛輾過一顆巨大的落石。終整個人幾乎被拋出車頂之外,就在記刻不容緩之際,從艙門口探出上半身的餘,及時抓住了哥哥的腳。

"終哥哥,你看那裏!"

那是常人視力所難以到達之處,但餘看得一清二楚。在黑雲低垂密布的夜空之中,出現了一頭穿梭於雲朵縫隙,悠然飛翔的有翼大蛇。乘坐在蛇背上的並不是幻想世界裏的英雄人物,而是頑固的曆史愛好者,博物館迷,文化古遺狂之鉛字中毒者。

"始哥哥!哥--!"

餘揮動雙手。

"危險啊!快縮回去!"

嚴厲地斥責過弟弟之後,終也望向夜空。在自己的視野當中,確認了老麼所看到的東西。對弟弟而言或許是喜悅和安心感吧,但是終的感受卻有些複雜。

"糟糕,搞不好又要被教訓一頓了,居然讓茉理和餘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這其實是因為仙人們的無聊遊戲才會把龍堂兄弟給卷了進來,基本上終應該並無責任才對。之所以會反射性地出現"糟糕"的念頭,大概是出自於日常生活的經驗吧。

"啊!"餘大叫一聲。

因為始從騰蛇的背上跳了下來。

風馳電掣,穿過亂舞的灰和霧從天而降。始以一種不像自己倒像是終的大膽作風,從十層樓的高度跳了下來。

折斷五,六根小樹枝,修長的身體完美著地。不,降落的地點並非地麵,而是追趕著終一行人的裝甲車的車頂,就在蜥蜴兵的眼前。

蜥蜴兵刺出藍波刀。

隻見電光一閃,企圖貫穿始左胸的刀子被閃躲而過。

以左手抓住蜥蜴兵的右手腕,始的右手一個閃動,掌底猛烈地擊向蜥蜴兵的左側頭部。眼看就要擊中之時,蜥蜴兵把頭向後一仰,躲開了強烈的一擊。

在疾馳中的裝甲車車頂之上,始和蜥蜴兵兩次,三次地避開相互的攻擊。倒地的樹木被卷進車輪底下輾成碎片。就在裝甲車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始朝車頂一蹬躍入空中。

裝甲車翻覆,泥巴濺起,石頭飛開。車體左側被壓在底下,左邊車輪苦悶地翻攪著泥漿,右邊車輪則懸在空中,徒然地攪動空氣。

那個時候,蜥蜴兵也已經蹬了車頂一腳,全身弓成圓形,像顆皮球似地落下來。在折斷好幾根樹枝的同時一個轉身,從地上彈跳起來,然後以同樣的低姿勢躲進陰暗的樹叢裏麵。

"大哥。"

持續後退的裝甲車,這次改為前進,並且在距離著地的始非常近的地方停了下來。車子尚未完全停妥,餘便從艙門飛奔而出,跑向從車頂躍下的長兄身邊。三男也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從裝甲車的車頂跳了下來,踩著一副隨時可以全速逃跑似的步伐。

"始!"

看見揮著手的茉理,始的臉上綻出笑容,把手搭在餘的肩上,大步走了過去,卻在距離五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

"讓你辛苦了..真是抱歉。"

"我還好,真正辛苦的是終和餘呢。別責怪他們,應該好好地讚美他們。"

老三和老麼互換眼神,聳了聳肩膀。茉理是守護龍堂家文化生活的女神,和始的關係也受到弟弟們的全體公認,但是雙方的情感表達卻有如十九世紀般地遲緩落伍。

"始,京都那邊的情況如何?沒什麼事情吧?"

"其實,我們那邊也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始隻能苦笑而已。他胡亂地在一分鍾內,將共和學院宿舍遭到"操石師"襲擊,後來又被"正巧來到現場"的小早川奈津子擺平一事,以及小早川奈津子在續的慫恿之下在京都成立幕府等等事情概要地說明完畢,接著立刻對目瞪口呆的三人提出問題。

"在你們後麵窮追猛打的家夥,究竟是什麼人?"

"他是蜥蜴兵喲。"

"非常貼切的形容詞。不過,我問的是他的正式名字。"

"那個我們怎麼會知道!"

長兄的教師本性實在是令人困擾,三男挽著手臂心想,站在他身旁的餘接著說明。

"他好像是美軍的士兵呢。不過,其他的士兵似乎也不清楚他的事情。"

"還有其他的士兵嗎?"

"是啊,其他的士兵好像都是人類呢。"

總之,一切都是從偵察結束準備回家之際,被迫成為兩位仙人遊戲的對手而開始的。老像是模仿長兄似地,將這半天所發生的事情粗略描述過去。這次輪到始目瞪口呆。

"..你說,那個蜥蜴兵一直藏在四輪驅動車底下?"

"對呀。"

"他肯定是在收集情報,而且在追蹤你們的時候,順道將情報逐一地傳送了出去。"

"傳送出去?傳去哪裏?"

"總之一定是駐日的美軍基地吧。好像是橫田附近。"

"橫田基地?上次終哥哥不是已經將基地破壞了嗎?"

這是外人怎麼都無法理解的對話,下了裝甲車走近來的醫生做出"破壞"的嘴型,卻並未發出聲音。

"啊,對呀。難道是厚木嗎?還是衝繩?或者.."

始暫時打住思考,轉向醫生鄭重地點了個頭。

"我聽他們說了,承蒙你照顧我這兩個弟弟。"

"哦,你是那兩個孩子的哥哥..不過,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這點稍後再說。"

始再次轉向老三。

"對了,終.."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乖乖的聽你的教訓,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先離開險境,等大家都平安地回到京都,吃個飯,洗個澡再來進行?否則的話就太不人道了。"

"你做了什麼值得教訓的事情嗎?"

"沒有,我的意思是.."

始把手放在任由灰和雨撒落的麼弟頭上,輕輕地搖了搖。

"就像茉理說的一樣,我知道你們都辛苦了。"

"終哥哥最辛苦了。"

"沒錯,最辛苦的人就是我了。"

看出情勢並沒有想像的那麼惡劣,三男得意了起來。砰地拍了他的頭一下,長兄繼續發問。

"還有,裝甲車裏的那個病人是什麼人?"

"..首相。"

"什麼?"

"正確地說應該是前首相才對。"

始一臉驚訝。

"你們連開玩笑的功力都退化了嗎?"

"是真的啦。"

"是真的。"

餘和茉理同時保證。平均地審視過三人的臉龐,始挽起手臂。

"是不是該說明一下呢,終?"

"隻要一句話就能說明一切。"

"哦,說來聽聽。"

"窮鳥入懷。"

這對三男而言,實為超出程度的一句台詞。長男不禁眨了眨眼睛。

"做為結論倒還可以,但是中間的過程未免省略太多了吧?"

"其實就是醫生把前首相從醫院裏救了出來,然後碰巧遇上我們而已。"

"真是的,光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還嫌不夠,居然還被卷進這種怪異的事件當中,你們呀!"

"欸,你怎麼不說說被小早川奈津子成立的幕府所卷進去的人呢?"

"少廢話,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始感到悵然,餘的黑色瞳孔則閃閃發亮。

"幕府嗎?那可真是了不起呀。"

"要說了不起的話,或許真的很了不起呢。"

始不由得苦笑起來。這抹苦笑突然中斷,始陷入沉思。

"怎麼了?始?"

"沒什麼。反正打從一開始就荒謬無比,搞不好真應該幹脆一點,一不做,二不休呢。"

該以什麼樣的形勢將前首相迎入幕府呢?隻要賦予前首相一個應有的地位,由他出麵否認東京政府的正統性的話,事情或許會變得相當有趣也說不定。假設實際狀況完全如次男所策劃的一樣,除非令既有的秩序陷入混亂,否則龍堂兄弟恐怕無法在這個國家裏長久安頓吧。

"始哥哥,你看。"

餘的聲音中充滿了緊張的微粒子,始追隨著麼弟的視線看去,距離五公尺左右的草叢之中,看到了紅色目光。

"是蜥蜴兵嗎..本名叫做什麼?"

".."

"問了也是白問吧,這也難怪。"

也許是在發動突襲的前一刻,正好被餘發現了吧,異形的身影似乎地投擲著憎惡眼光的同時一麵向後退卻。

"那家夥從開始到最後,一句話都沒說過呢。最惡心的就是這點了。"

"是不是最後還不知道呢,終。"

始的臉上浮出一抹隻能以無畏來形容的微笑,朝著蜥蜴兵跨出一步。他的側麵浮出光芒,沉重的行進聲響起,某種物體正向他靠近。

2

那是裝甲車隊。蜥蜴兵一口氣退到了黑暗的最深處,令草叢沙沙作響。

眼看著裝甲車隊越來越近,在善良市民的眼裏看來,雖然是一副值得信賴的模樣,但若是就自衛隊員所交換的悄悄話來判斷的話,這名指揮官似乎沒什麼人望。

"中隊長好像就快歇斯底裏了呢。"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吧。因為價值不斐的裝甲車被劫持了二台呢。"

"光是短少一支槍的消息上了報紙,就會被訓戒,警告,減薪了呀。這次肯定遭到懲戒停職處分呢。"

"稍微嚐點苦頭未必是件壞事,至少能夠讓那些菁英多點人情味。"

"喂,實際在吃苦頭的可是我們呀。你認為善良的百姓會劫持裝甲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