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種種震動,萬物人身皆搖晃,波瀾起伏,沙爆四炸,磚石破碎,燥熱的空氣被擊穿。
從人的心裏發射出了毀滅的詛咒。
那超越想象的巨大力量貫穿了一切,爆發出如同恒星般神聖的光輝,照耀四野,餘韻久久不盡。震動擴散,連同伴們也開始竄逃。他看著,它看著,他們看著,它們看著,就像是當初建立在這個民族身上那懲罰般威嚴恐怖。
無數的沙塵卷起如黃浪拍岸,又有無數亂石穿空,氣潮澎湃。中心光輝巨大綻放,肉眼不能直視。
這就是……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是人與數碼獸結合在一起所共同創造出的超越性的奇跡。
那是跨越萬年的悠久綿長的等待所點潑出毀滅一筆。於是濕沒了大地,變卻了人心。
種種疑惑,無窮困擾,無明愁緒。
怔然遠望,心中一片空白,隻為一時苦。
腐爛的翅膀繼續桀驁地向天上伸展,遮天蔽日,蓋掩黃昏。但再也換不來弱小時候的心情。機械的身體,壞死的內心,呼嘯的勇氣,都在黑暗的海洋中沉浮,霎時間光芒萬丈,又驀地被一卷吞沒不見身影了。
唯有那已經射穿萬物的火焰繼續讓萬物崩墜。
身與血、數據逸散著。
或許這就是助紂為虐的懲罰。
但我們,我們……
生者一言未盡,便已成死者。
螺旋的黃沙中,螺旋的氣流中,平息之裏,彌天之際。
機械暴龍屹立於大地。
它直麵它放出的那死之光輝。
他既無破壞的後悔,也無勝利的喜悅。
身體在異化,靈魂在異化,然而期盼的眼神被嫌惡地拒絕。因為機械暴龍的體內混進了他的血。
“分子獸————!!!”
“太一——”
隻有這種執著,隻有這種執著難棄。
生,為了一個人。死,為了一個人。戰鬥,為了一個人。腐爛,也為了一個人。隻要如此,隻要如此——
“啊啊啊啊!!!”
猩猩獸尖嘯著,玩世不恭的醜惡姿態還是一點點被恐懼覆蓋。懦夫終究顯露出其根本劣性。不想改變,但想求生。
他接續著的黑暗力量不能給他麵對這一切的勇氣。
萬物扭曲,天地潮旋。
他們共同創造了地獄。
“你在彷徨,分子獸。你也會彷徨啊?分子獸。”
那惡魔低聲細語盤桓悱惻,自有一種巨大**,引人墮落。
分子獸迎接著那恐怖力量的灼燒,逐漸凋零,也在黑暗中墜落著。鋼鐵的身軀泛現出痛苦的痕跡。
火牆須臾間的開啟,便是——
黑暗之中大恐怖的醒覺。
那是戰敗的亡魂們的詛咒的聲音,甚至汙染了現實中的諸神精靈,讓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天之座,失足落下成為在人間狂吠的野狗。
這是詛咒。
隻要人類的曆史還在,就不會衰竭的詛咒。
兩邊次第展開,光怪陸離,種種不可思議的景象俱複展現。莊嚴的歌聲在虛無中祈禱自身的存在,拿是黑暗的安魂之曲。
分子獸有些累了,還想睡了。但無限的聲光場景吵得它睡不著。它睜大它差點閉上的雙眼,想看著這一切,更清楚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不是別的,正是它短暫而醜陋的一生。
它哀聲詠唱著:
“我的王呀,我深愛的極惡的王呀,我突然害怕你無法達成我這卑微者的願望。”
“這僭越之言……不是你慣常的樣子呀。”
低沉、婉轉、動聽但充滿著無數絕望的呐喊的雜聲,直入靈髓,毛骨悚然,又飄飄兮然入天國。
沉靜,執著,他不害怕死,也不畏懼新生。
它就是黃昏。
代行著敗者眾生的絕望,執行著自我心中的極意,諦聽三界有情的痛苦,創造百世未有的基業。
“我憎恨呀,我害怕呀,我懷疑呀,你的力量。”
“是麼?”
它不言不語,湛然若神,也的確將為神。
“太多了,太多了。這些世界裏,這些強大的存在,為何如此之多呀?統治人們,威壓人們,脅迫人們。一己私欲間挑起無數混亂,比我還混亂的混亂。毀滅的餘波便是無數無意義的新生與滅亡,然後喚取所謂的正義與愛。這份痛苦,怎麼能忘記呢?怎麼能不心生恐懼呢?怎麼能讓我懷疑你的力量是否能成就如此偉業呢?我深愛的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