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和道姑久居此處,地勢山態,均甚熟悉,黑暗中仍是放步急奔.

曹雄追在兩人身後,越過幾個山嶺,眼前境界突然一變.

隻見四麵連綿山勢,環抱著三座並立的山峰,中座特別突出,曹雄極盡目力,才看出山峰上有一座規模宏大的廟宇,心中暗想:這廟宇可能就是傳言中的三元宮,這座山峰也必是金頂峰了.

就在他略一忖思間,那大漢和道姑已消失了行蹤.

曹雄縱身幾個飛躍,到達中間峰下一看,原來峰下長著一片鬆林,想兩人必是進了林中.

越過鬆林,出現一條通上山峰的小徑,曹雄心細膽大,看到小徑盤繞而上,走起來耽誤時間不少,恐怕還有埋伏,乃提一口丹田真氣,從那峭壁間攀登而上.

這座山峰,大約四五百丈高低,曹雄攀躍峭壁間,隻停下緩了兩口氣,已然登上峰頂.

借繁星微光看去,隻見數丈外矗立著一座廟宇,房舍連綿,殿脊重重,不下數百間.

曹雄心中暗道:這樣大的規模,裏麵道士定然不少.

正等飛身躍入,突見左側數丈外人影一閃,直向廟中撲去,身法快速絕倫,眨眼間消失不見.

曹雄吃了一驚,暗道:這人身法比我高出很多,除非是昆侖三子之一,料他們門下弟子也難有這等功力.但如是昆侖三子,何不堂堂正正地從大門進去,這樣越房翻屋做什麼?難道我曹雄今夜碰上了同路之人不成?

心中轉了幾轉,已料定所見人影決非昆侖三子,如不是昆侖派的仇人夤夜前來窺探,定是武林高人造訪.

這一來,增加了曹雄幾分戒心,當下一挫腰施出"蜻蜓三點水"身法,一連三個飛縱,已到廟外,縱身躍上圍牆.

圍牆裏麵,是一座三畝大小的院子,院中綠篁矮鬆,經人工修剪得十分齊整,一道用白色碎石鋪成的甬道,由矮鬆中盤繞而入,直達二門石階前麵.

曹雄不走甬道,卻從那鬆林中穿過,二門前麵是九層石級,左右兩邊都是毗連房間,兩扇紅門大開著,似是毫無一點防備樣子.

曹雄從觀門闖過二重大殿,直入後園,連一個當值的弟子也未看見,這樣一座宏大的道觀,靜蕩蕩的,好像無人居住一般,這就使他更覺得高深莫測.

曹雄看天色,已是三更過後,但始終未見李青鸞露麵,放眼看去,到處是房舍聳立,如果盲目搜尋,勢必要驚動昆侖派門下弟子,一露行蹤,事情就更難辦,不如暫時退出三元宮,在金頂峰附近藏起,慢慢地等待機會下手.

他思忖一陣,定了主意,立時悄然退出了三元宮.

曹雄在金頂峰附近一連守候了十幾天,三度冒險入觀,但始終沒有遇見李青鸞.因為他行動謹慎異常,潛伏金頂峰附近十幾天,竟未被發現行蹤.不過,這十幾天來,他生活也確夠艱苦,隨身攜帶的幹糧,早已食用完,再加上數日不停的大風雪,鳥獸絕跡,就是想打點飛禽走獸充饑,也難如願.

到了第十二天,金環二郎已自覺再難撐持下去,決定入夜後,暫時離開金頂峰,出山去休息幾天再來.

這座金頂峰有百畝大小,三元宮就占去了大半地方,所幸山峰四周,滿生著千年古鬆和磷峋的怪石,曹雄十幾天來,不是藏身在古鬆枝葉密茂之處,就是躲在磷峋怪石之間,再加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其苦可知,但這七八天風雪之困,卻使他武功精進很多,把那拂**錯骨法中十二式奇奧變化,思索通達.

就在曹雄打算離開金頂峰的夜裏,一連七八天不停的大風雪,突然雲散雪止,重疊山峰,捧托出一輪明月,雪光月華交映成一片銀色世界.

曹雄攀上了一株巨鬆,極盡目力,搜尋下山之路,他不願在金頂峰上留下一點痕跡,因為那痕跡如被昆侖派的人發現了,必然要提高警覺,加強戒備,那對他再來金頂峰的妨礙太大了.

突然間,由三元宮中躍出兩條人影,聯袂飛奔而來.

曹雄看兩人身法雖快,但並不比自己高明,已知非昆侖三子,心中暗自笑道:我正愁著這厚積雪,下山時必將在峰上留下腳印痕跡,有他們兩個替我開路,踏著他們留下腳印,倒是不錯.心念轉動之間,兩人已到了他藏身的巨樹下麵停住,曹雄細看兩人,都穿道裝,背插長劍,隻聽右麵一個年紀小一點的笑道:"四師兄,三師叔新收了一個俗家弟子,你見過沒有?"

左麵一個年齡較大的搖搖頭答道:"人說三師叔新收的弟子嬌豔如仙,可惜我沒有見過."

那年輕的歎口氣,接道:"三師叔新收的弟子,我倒見了兩次,果然秀美絕倫,過去我們一般師兄弟和師姊妹間,女的以龍師姊武功最好,人也最美,男的以大師兄人最英俊,武功成就最高,兩人也最受師父和三師叔器重,能承繼師父和三師叔衣缽的,也非他們兩人莫屬,但自三師叔收了那位新師妹和大師伯回到三元宮後,這種情勢好像有些轉變了,第一是三師叔對新收弟子寵愛日深,龍師姊還能否承繼三師叔的衣缽,已成了難定之局,這件事究竟如何,隻不過是龍師姊個人的事情,最重要的還是大師兄的首座弟子名位,也發生了問題."

那年長的似是受很大的震動一般,急聲問道:"怎麼?大師兄的首座弟子名位有了變更?"

那年輕的點點頭,接道:"一個月前,師父,師伯和三師叔在丹室中議事,正好輪到我守值,因而聽得了三位師長一點談話內容.當時聽到,還不盡了然,但事後一經推想,我就完全明白了."

左麵道人聽得甚是入神,連聲催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快點說給我聽."

那年輕的道人又長長地歎了口氣,道:"四師兄,你大概知道,我們昆侖派這一代掌門人,是應該大師伯接掌,但大師伯性若閑雲野鶴,不願接掌門戶,所以在師祖歸真後,大師伯也留書出走,書中明示讓師父接掌門戶,因此,師父才能以非首座弟子身份,接掌了昆侖派門戶,現在大師伯既然回到了三元宮來,而且門下也收了弟子,下一代接掌門戶的弟子,就有了問題.師父既是掌門,大師兄自應被列為昆侖派首座弟子,再說大師兄武功,才智,魄力,在我們九個師兄弟中,也沒有人能與之比擬,名列昆侖派首座弟子,實在是當之無愧."

那年長的道人點點頭,道:"大師兄才氣縱橫,天賦異稟,大師伯門下就是收有弟子,料也無法和大師兄一爭短長……"

話還未完,那年輕的道人突然冷笑一聲,答道:"這件事大師伯已是早有預謀,他已把那追魂十二劍私授了門下弟子,我聽大師兄談過,追魂十二劍才真正是我們昆侖派絕學,大師兄追隨師父,已有十六寒暑,可以說盡得了師父真傳,但他也未學得那追魂十二劍招,據說,師伯,師父,師叔,相約有言,非經三人同意,都不能把追魂十二劍傳授門下,可是大師伯獨違約言,已把追魂十二劍私傳了門下弟子.但最大的麻煩,還是三師叔的一力推薦,她說:‘大師伯門下弟子,天生奇骨,才足重任,他將來必能把昆侖派發揚光大.’以後的事怎樣決定,我沒有再聽下去,大師兄那首座弟子名位能否保住,實在難以預料."

那年長的縱目四顧了一陣,問道:"你聽得這些話,可曾對大師兄說過?"

年輕的道人點頭答道:"說過了."

年長的道人又急聲追問道:"大師兄怎麼說呢?"

那年輕的道人搖搖頭,歎道:"大師兄對此事好像漠不關心,隻淡淡一笑,什麼表示也沒有."

年長的道人突然一把拉住他,低聲說道:"九弟,這些事,你以後千萬別再對別人談起,要知道私傳師長們談話內容,是違背門規……"話到這兒,三元宮中突然又飛出一條人影,疾如流星,眨眼間,已到了兩丈餘遠處.

那年輕道人由黑暗中一躍而出,問道:"什麼人,深更半夜,還要出去?"

來人停步笑道:"是我,到後山去看看李師妹."

年輕道人看清楚了來人後,笑道:"原來是龍師姊,李師妹可是三師叔新收的那位弟子嗎?"

龍玉冰點頭笑道:"不錯."口中答應著,人已縱躍飛起,向後山奔去.

兩個道人也同時聯袂躍起,向東巡視而去.

隱身在巨鬆上的曹雄,不但聽得昆侖派中部分秘密,而且還意外地聽得了李青鸞的消息,當下精神一振,躍下巨鬆,尾隨著龍玉冰追去.

金頂峰後麵,是一道五六丈深的斷崖,崖底一片黑漆,景物難辨,如沒有龍玉冰引路,曹雄還真不敢冒險下那斷崖.

下了斷崖後,即轉入一道狹穀,兩邊峭壁夾峙,仰臉一線天光,當真是名副其實的狹穀,兩壁之間,隻不過一尺多點,勉強可以容一人通行.

這條狹穀,雖然很窄,但並不很長,大約有一裏左右已到盡處.尚未出穀口,先聞到一陣陣撲鼻清香,沁入心脾,頓使人精神一爽.曹雄擔心行蹤被人發現,不敢過於逼近龍玉冰,隱身在穀口暗處,打量穀外形勢.

隻見四麵高山環抱著一塊盆地,千萬株含苞梅樹,密布其間,四周高山積雪,中天一輪皓月,雪光,月華,映照著一片含苞梅樹,香風陣陣,景物清絕.但曹雄卻無心情鑒賞這幽美如畫的風景,略一打量穀外形勢,目光又落在龍玉冰的兩丈左右處前進.穿過梅林,到一座斷崖下麵,緊靠斷崖有三間新建的茅舍,籬笆半掩,燭光滿窗,屋中人似尚未安歇.曹雄藏身在一株梅樹後麵,看著龍玉冰穿過竹籬,向那座茅舍中走去.

且說龍玉冰走入籬笆後,連叫了數聲李師妹,不聽有人答應,又連呼幾聲師伯,亦不聞相應之聲,不禁心中發起急來,緊走幾步,到了房門外邊,伸手一推,房門應手而開,原來兩扇門都是虛掩著的.

她一躍入室,燈光下隻見悟空大師的鐵禪杖和李青鸞的寶劍都好好地放著未動,心中鬆了一口氣,想道:這半月來風雪未停,難得今晚放晴,又有這樣好的月光,也許他們出去賞月了.

她在茅舍中坐了一會,靜想一陣,又覺得事情不對,因天色已快三更了,就是去賞月,也早該回來了.

心念一動,霍然離座,一個縱身飛出茅舍,剛剛腳落實地,驀聞一聲大喝道:"什麼人?三更半夜來此做甚?"隨著那大喝聲,籬外流矢般射進一條人影.

龍玉冰已聽出那是悟空大師聲音,急忙向旁邊一閃,答道:"師伯不要誤會,晚輩是龍玉冰,奉了師父令諭,來接李師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