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榮青用力過猛,一招落空後,不由自主身體向前一栽.

這時,銅缽和尚超塵正好趕到,缽交左手,右手運起功力,呼的一掌,照準子母神膽後背劈去.

葉榮青力道尚未收回,全身運轉不靈,又無法回身拒敵,此時隻得一咬牙,運氣於背,準備便接一擊.但覺一股極猛的力道撞上後背,他劈出的內力吃那一撞之力,震飛起來,直向懸崖之下摔去.

在這間不容發的刹那,王寒湘剛好躍登上懸崖,雙足一用力,氣沉下盤,功運兩腳,雙足穩如磐石,右手一招"神龍探爪",硬生生把葉榮青向崖下直跌的身子抓住,一收一推,卸去勁道,把他放在地上.

葉榮青腳落實地,王寒湘已縱身向前躍去,他連受挫折,心中忿怒已極,不顧本身傷勢惡化,快若飛隼,直向銅缽和尚身上撞去.

超塵功遜一籌,落地後再也站不穩身子,一連退了四五步,仍然一**坐在地上,王寒湘落地晃了兩晃,冷笑一聲,揮扇一躍,直攻過去.

驀然,劍光閃閃,超慧由左側急躍而至,寒鋒森森,點到前胸.

王寒湘摺扇一招"倒轉陰陽",架開超慧寶劍後,反向超慧左麵肩井**上點去.

這一招攻守並出,迅巧至極,超慧吃了一驚,收劍仰身,"金鯉倒穿波"後退數尺.

王寒湘逼退超慧,超元大師排山般的拳風又到身後.

超塵也由地上挺身躍起,掄動手中銅缽迎麵攻來.

王寒湘口中連聲冷笑,手裏摺扇張而複合,側身一轉,向左閃開五步.

這一來,超元大師的拳風落空,直對迎麵攻襲王宗湘的超塵撞去.

老和尚功力果然已到爐火純青之境,拳勢收發全由心念控製,一見落空,立時吸氣收拳,擊出的拳風倏忽間又收回去.

王寒湘卻借機回頭對葉榮青道:"葉壇主,請先走一步,我獨擋他們三人一陣再走."

葉榮青笑道:"我雖被銅缽禿驢擊中一掌,不過傷得並不很重……"一語未完,超元,超塵,超慧已分從三麵包圍過來."

王寒湘冷笑一聲,縱身迎去,右掌劈向銅缽和尚,左手摺扇點向超元大師,葉榮青振腕揮刀,迎截住超慧,五個人立即展開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激烈拚搏.

這次交手,幾人心中都是滿懷忿怒,各以本身絕學求勝,但見刀光如雪,劍影縱橫,拳風呼呼,扇影點點,激烈無倫,觸目驚心.

雙方武功相近,而成了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麵.王寒湘以奇奧的身法,彌補功力的差遜,竟然把超元,超塵全力的搶攻擋住.

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天色到黎明時分,雙方已力搏百回合以上,強弱之勢已漸可看出.

超慧被子母神膽的九環刀迫得隻餘招架之力,雖尚可支持一段時間,但已顯露出敗象.

王寒湘摺扇,掌勢,身法,卻是愈打愈奇,超元,超塵都無法預測他下一招的變化,無法能搶得先機,反被他左一扇,右一掌.鬧得兩個人手忙腳亂.但是,他內腑的傷勢,這時候卻因久戰不息,而逐漸發作,無法再控製胸中翻湧的血氣,他心中很明白,如果再逞強支撐下去,傷勢必將惡化,一旦真氣消散,隻有束手待斃,心念一轉,不再戀戰,左肩右掌,同時猛攻幾招,把超塵逼退了數步,縱身一躍,跳出圈外,喝道:"貴派武功也不過爾爾,王某已經領教,咱們後會有期,今天恕不奉陪了."說罷,轉身疾退而去.

葉榮青本已穩操勝券,但他見王寒湘撤身退走,立時猛攻兩刀逼開超慧,躍出圈外,轉身一掠,緊隨王寒湘身後,向峰下奔去.

超元,超塵雙雙大喝一聲,縱身追去,超慧喘了兩口氣,也跟著追下.

雙方相距也就不過是二丈左右距離,但見五條人影,快比劃空急矢,不大工夫,已奔出去五六裏遠近,但雙方仍然距兩支左右.

葉榮青見峨嵋三老緊追不舍,不禁心頭火起,探手入懷,取出子母鋼膽,運足腕力,一回頭揚腕打出.

子母鋼膽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暗器,威力奇大,鋼膽出手挾著一股破空風聲,直擊過去.

超元大師追在最前麵,見鋼膽來勢奇猛,倒也不敢大意,隻得收住急奔之勢,橫躍閃避,鋼膽帶風從他耳邊飛過,向他身後的超塵打去.

超塵閃讓不及,隻得舉起手中銅缽封擋,但聞一聲金鐵交鳴,手中銅缽幾乎被震脫手,不禁吃了一驚.

就在這一錯愕間,忽覺右腿一疼,不由自主後退了三四步,幾點寒芒掠耳飛過,他一咬牙,強忍傷疼,仍然向前追去.

原來葉榮青那巨型鋼膽裏麵,另外包藏著五粒小型鋼膽隻要用兵刃一擋,外層膽殼碎裂,裏麵暗藏的五粒小型鋼彈,立即四麵激射傷人.

因為超塵手中銅缽,較一般兵刃麵積廣大,葉榮青鋼膽中暗藏的五粒小鋼彈,兩粒被他銅缽擋落,兩粒由缽麵滑向一側飛去,另一粒滑向下麵,擊中他右腿.

超慧走在最後,而且和超塵距離較遠,聞得鋼膽和銅缽相擊之聲,立時收住腳步,凝神相待,隻見兩點寒星破空直飛過來.

她側身讓過一粒,舉劍拍落了一粒.

但王寒湘和葉榮青已借峨嵋三老閃避,擊擋暗器的工夫,風馳電掣而去.

超元望著兩人去如流星的背影,心知已無法追上,木然佇立,滿臉沉痛,淒傷欲泣,超塵,超慧分站在他的兩側,他們同樣有著極端的沉痛,良久,仍然講不出一句話.

這時,超塵右腿的傷處,逐漸加重了痛苦,似被火燒一般,隻疼得汗水在他臉上直滾.

他終於忍不住了,低頭看時,傷處已隆起了一個紫泡,附近也開始紅腫起來.

超元忽然一跺腳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入耳驚心.

超塵被超元那奪人魂魄的笑聲驚得呆了呆,暫時忘記右腿的傷疼.

超慧更是驚得心慌意亂,急聲叫道:"大師兄,你……怎麼啦……"

超元倏然收住狂笑之聲,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合掌當胸,黯然說道:"咱們峨嵋派自開創門戶以來,從未受過今日之辱,眼看著掌門人被人擄走,咱們還有何顏麵立足武林,何以麵對曆代長老師長在天之靈……"

超塵強忍傷疼,左手提缽,右手揮著頭上汗水,接道:"大師兄也不要過分自責,事情既已如此,急在善後……"話至此處,突覺傷處一陣急疼,竟自接不下去.

這時,超元,超慧都已注意到銅缽和尚神態,超慧首先蹲下身子,查看了超塵的傷勢後,不禁一皺眉頭,道:"你中的是毒藥暗器."

超塵道:"傷處疼如火灼,不知是什麼毒?"

超元激動的神態逐漸平靜下來,伏身看超塵傷處,半條腿都已開始紅腫,心中暗暗吃驚,但他外表仍然保持著平靜,道:"你傷得不輕,必須要早些放血祛毒,咱們先回寺中,替你療治了毒傷,再去天龍幫黔北總壇要人."

超慧接道:"天龍幫人眾勢大,高手如雲,我們三人之力,實嫌過於單薄,不如聯合武當,青城,雪山三派,合力對付,好在天龍幫和三派早有嫌怨,不難說動他們……"

超元道:"眼下先回寺去替二師弟療傷要緊."說罷,扶著超塵,返回萬佛寺.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東方之際升起來一輪紅日,金光霞線交織成絢爛無比的日出景色,但這美麗的日出景色,卻又是那樣短暫,轉眼之間,耀目的彩霞變成了過眼雲煙.

太陽爬過了山巔峰尖,照射著山崖下一株千年巨鬆.

巨鬆下坐著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散亂的秀發披垂地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她身邊橫放著一支瑩晶透明的玉簫,地上仰躺著一個疾服勁裝的垂死少年.

她沒有淚水,也沒有痛苦悲傷的神情,隻是木然地呆坐著.山風吹飄著她散披的長發,一陣陣似嘯鬆濤,襯托出這淒涼的畫麵.

突然,她身旁的少年掙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一雙失神的眼睛,說道:"我傷得很重……恐……怕是不行了……你不要再管我了……你走吧……"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知道說些什麼.

但那黑衣女人卻從他翕動的口中,意會到他說的話.搖搖頭,道:"兄弟,我不走了,我要陪著你……"

那少年突然一挺而起道:"此舉大可不必,馬君武如果還能活在世上,定報昨夜相救之情……"話還未完,突覺一陣頭暈,湧噴出兩口鮮血,踉蹌後退數步.

黑衣女人忽然躍起,急聲接道:"你傷勢慘重異常,快些坐下調息,生死大事,豈是……"

馬君武突然仰天大笑一聲,道:"承你關注,盛情心領,但我要死得清清白白……"

黑衣女人臉色突然一變,慘白的臉上浮現殺機,隨手撿起玉簫,怒聲接道:"我有什麼不好?告訴你,我雖然遊戲三昧,飄縱江湖,但還是冰清玉潔之身."

馬君武一咬牙,把一口湧到咽喉的鮮血咽回腹中,笑道:"咱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孤男寡女,相處深山,一旦傳言出去,豈不有汙你玉簫仙子名節?"

玉簫仙子冷笑一聲,道:"我一生隻有好惡之念,什麼名節不名節,我根本不懂,我也不願去懂.再說你已是垂死之人,此刻不過是回光反照,等你那最後一口元氣消散,立即要倒斃山下,你認為你還能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