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敗中他會兜著圈子為自己辯護,心想在一定程度上那會證明他之所以逃跑得早是因為他具有出色的觀察力。一個嚴肅認真的先知在預見到洪水將要來臨時會第一個爬上樹。這就會證明他的確是個有遠見卓識的人。
青年認為道德上的辯護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如果沒有讓人安慰的藥膏,他想自己一生都無法戴上那種讓人痛苦的恥辱勳章。他的心在不斷使他確信自己是可鄙的,因此他必須采取行動使之顯露在所有人麵前,否則他是活不下去的。
假如部隊戰果輝煌他可就完了。假如那嘈雜的聲音意味著此刻他所在部隊的旗幟正傾斜著向前挺進,那麼不幸的是他就會成為有罪的家夥。他將不得不被孤立起來。假如戰友們正在前進,他們的腳就會毫不在意地將他可能獲得的成功生活踐踏。
當這些思想迅速從他腦裏穿過時,他轉向他們,極力將他們推開。他指責自己是個惡棍,說他是現在世上最最自私的人。他腦子裏想象著戰友,他們將用自己身軀去抵抗嚎叫的戰爭惡魔的長予,他看著他們流血的屍體倒在想象的田野裏,說自己就是殺害他們的凶手。
他又想到要是自己死了才好,覺得他真羨慕一具屍體。想到那些被殺害的人,他對其中一些產生了巨大的鄙視,好象他們這樣失去生命是有罪的。他們也許由於幸運才被殺死的,他說,當時他們還沒有機會逃跑或真正受到考驗。然而按照傳統他們將會得到桂冠。他痛苦地大聲呼喊,說他們的桂冠是偷來的,他們給人帶來光輝記憶的袍服是虛假的。可是,他仍然說自己沒像他們一樣太遺憾了。
而假如部隊失敗了,就意味著他將不會跨掉。但他覺得去想象那種可能毫無用處,他所受到的教育是那座龐大的藍色機器必然會成功,會贏得勝利,就象某種發明物生產出鈕扣來一般。於是他立即拋棄這方麵的一切思考,回到士兵的信念上來。
他又認識到部隊是不可能失敗的,這時他就極力構思一個可以帶到軍團去的美妙故事,用它來對付人們可能給予的嘲笑諷刺。
但他對那些諷刺怕得要命,所以不可能編造出一個感到可以指望的故事來。他試了許多方法,認為它們都不足信而一個個放棄了。他很快看到它們無不存在著易受攻擊的地方。
再者,他很害怕在自己沒來得及講出辯解的故事時,某種嘲笑的箭已經在精神上把他打垮。
他想象著整個軍團都在問:“亨利·佛蘭芒哪兒去了?他逃跑啦,不是嗎?啊,哎呀!”他回想到各種各樣的人,他們肯定會為此讓他不得安寧。他們無疑會譏笑著質問他,嘲笑他說話結結巴巴,猶豫不決的樣子。接下來他們就會極力盯住他,看他什麼時候會逃跑。
在營地裏無論走到哪裏,他都會遇到侮慢無禮、老是盯住他的冷酷眼神。他想象自己正從一群戰友旁邊路過,聽見某人說:“瞧他過去了!”
然後,好象那些頭由一種肌肉挪動似的,所有麵孔都露出狡猾的嘲笑轉向他。他似乎聽到某人在低聲說著幽默風趣的話,把其他人都逗得咯咯地笑起來。他成了大家用俚語談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