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喜歡豔色,品位低下,尤其喜歡孔雀藍孔雀綠,穿起來益發顯得他蒼白瘦削,像個癆病鬼。
他好像……,非常喜歡青鸞,平時和自己一樣,眼波疲倦黯淡,但隻要一見到青鸞,立時便不同了。
…………
到這個時候,少昊其實已經發現自己越界了,因為他情難自禁,參詳的間隔越來越短,到一日參無可參,居然站在林外,看他酒醉倒在一棵黃楊木旁邊,數他這一覺到底能睡多久。
他喜歡他,但他已經有了青鸞,這感覺有點淒清。
雖然他是白帝少昊,而青鸞隻是他屬界一個卑賤的鳥妖,但他不能拆散他們。
以為自己高貴強勢,所以隻要出盡力氣,便一定可以得到。這樣的錯誤,他斷斷不會再犯。
喜歡一樣東西,可以不遠不近看它他,克製雖然很難,但至少不會將他毀滅。
於是他找到了一樣高尚的理由,宣告眾神,他要賜白澤永生。
“知百獸曉天理,我想需要這《白澤圖》的,遠不止我西界。”
他這麼說,眾神無不附和。
於是順理成章,他召來白澤,用極盡淡漠的語氣告訴他,他將獲得無數人夢寐的東西——長生不老。
白澤當時是怔了一下的,卻也沒有十分意外,還是那懶散樣子,慢吞吞挑眼,看了一下少昊。
那一瞬,少昊感覺他已經看穿了些什麼。
但是他沒有點破,隻是又慢吞吞垂下眼,道:“謝白帝大人,但我還有個要求。”
長生不老,居然還有要求!
少昊強按了性子,問他這要求是什麼。
“我要青鸞,若沒有他,我活著也沒有意思。”
按說他這個要求,少昊也不是不能預見,可真正聽他說了出來,竟有些錐心,腑腔裏百種滋味盤轉,便是他幾萬年的修行,竟也無法平複。
“好,我也賜他長生。但你需拿白澤圖來換,若是繪不出,可就不能怨我無情。”
到得最後,他脫口而出,裏麵負氣的味道,到現時現日,仍然清楚可以聞到。
“您賜他長生,但沒說賜他不老。所以自始至終,白帝大人都沒有違誓。”
過許久,聽到白澤說話,少昊這才回神,從回憶裏麵抽身。
“如果我繪不出白澤圖了呢,白帝大人是不是真的會收回您的恩賜,要了青鸞的命?”
少昊怔了一下。
如果有這麼合適的理由,他會不會真的名正言順拔了青鸞這根刺,他是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跟你說那話時隻是負氣。但人心難測,自己的心也是一樣。”
所以他也誠心回答,大多數時候,他都並不虛偽。
“其實,這時候再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過半晌,白澤卻歎口氣,放棄咄咄追問,去看他沾了泥汙的鞋麵。
“是。”少昊也控製住心緒,長袖裏蕩著風,也慢慢平息下來,重又歸於平寂,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嗓子道:“再說這些沒有意義,你告訴我怒魄在哪裏吧。”
“你先揭了我的不死符。”
“你先告訴我,我會替你揭,也許你憎恨我,但我從不食言。”
這句話白澤信,所以他並沒有抬杠,隻是掠了掠衣擺,稍微退後幾步,站定。
起先少昊有些詫異,但過了一會,白澤似乎有了些變化,變的不是模樣,而是有一股殺伐之氣從他身周緩緩滲了出來。
白骨□□,紅血鋪地,那種不管是被誰握著,都能透過你指縫,無法馴服也絕不褪減的殺伐之氣。
這種感覺,少昊不知多少次渴望真的握在手心,希望和它融為一體,舉著它,被它銳氣所傷。
“不可能!”
作為上神,他很少這樣脫控,這樣驚失顏色。
“我想白帝大人可能曾經不知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麼你會對我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東西情有獨鍾?”那廂白澤漸漸昂高了頭,“現在我來告訴你,那是因為你早就對我動了心。每年冬至,風雪無阻,你都會來看我,月光族枕骨城,我早就已經被你叨擾,叨擾了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