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寧禍起(下)(1 / 2)

本朝雖然分為七府,每府自該是有自己的府主,然京都曄帝城所在的都府其實是沒有府主的。母帝既是本朝的帝王,也兼著都府府主的職責。是以方才蕭羽寒說他們自曄帝城出城,之前襲岩又喚了他一聲“公子”,那兩位老者才疑心他是帝公子,襲岩也想到這一層才緊繃起來。

這些,傅青俱是不知道的。

他本來是隨母親住在距西葉城不遠的小山上,僅靠母親做些雕石珠、簪花的夥計,一路活到這麼大。從小到大隻聽說了有七府,而宛平府有府主,七府府主之上還有母帝,卻想不到七府之一的府主便是母帝。

所以雖然有之前的那些事情,他也隻當蕭羽寒是“都府府主”的公子罷了。

真不知他這認知若是叫錦棠知道了,那女子是會笑死還是會氣死。

他們沿著大路往前走,隔著廣闊草地,便覺得太陽好像與他們同行,隻不過他們怎麼走都是在地麵上,太陽卻是慢慢地落下去了。

日頭落得雖慢,也終有完全隱沒的時候。

天色暗了下來,卻並沒有全黑,隻由太陽落下去的方向朝別處散出微橙的顏色,慢慢淡成了灰蒙蒙的白,再往東更像暈染般模模糊糊地濡成了灰色,一直到最後濡成稍藍的灰黑。

蕭羽寒在馬背上,坐得端正,拉著韁繩的手也握得死緊,握得關節竟都泛了青白色。

襲岩這廂看著他這副模樣憂心,那廂又要盯著傅青,自是辛苦不堪,這會兒卻又不能勸蕭羽寒早早地停腳歇下,隻得兩邊分神,好容易熬到了天色全黑。

草裏多蟲蛇,他們便在大路中央宿下。

傅青瞧著十五個人變戲法似的設下地樁將馬拴了,在路中間紮起三間油布棚頂的矮蓬來。再想想自己從前與母親在山上修補茅頂都那般勞心費力,隻歎士族真真是什麼花樣都耍得。

一時蕭羽寒進了單帳歇著,襲岩攜傅青進去又送了吃食,他卻隻道沒胃口,一口也不動。

襲岩皺了眉,卻說不出話來。悶了半晌,把食糧都收了。

“公子挨餓,我們便都陪著。”

他說得豪爽,傅青卻在肚裏叫苦連天。

白天熱得難受,便是餓了也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全等著太陽落了山,稍涼快些了再祭祭五髒廟,現下襲岩這一句話撂下,竟然是要教他餓到明日沒胃口的時候去了。

襲岩也不管這些,見蕭羽寒不應聲,便拉了傅青出去。

“公子早些休息吧。”

三間矮蓬,蕭羽寒獨居了一間,十五個仆役擠在了一間,傅青跟著襲岩睡在一間裏。

他清晨起得早,白日裏折騰了一趟,又在大太陽下曬了一下午,自是已經疲乏得不行,雖然地上的鋪蓋薄,也還是挨著枕頭便入夢了。

朦朦朧朧不知睡了多久,聽見襲岩喚他,迷迷茫茫睜了眼,看見襲岩穿戴得整齊了正提著劍瞪他。起初他還當自己睡得久了,但瞄瞄外頭的天色竟然還是全黑的,不禁又在腹內抱怨起來。

不教人吃飯便罷了,怎麼還不教人睡覺?

“別睡了,公子叫你。”

襲岩一催再催,他才拖拖拉拉起身穿了衣裳,踩著那雙馬靴跟著襲岩往蕭羽寒住著的蓬裏去。方出了他睡的這一間,一抬頭看見那十五個仆役早在外頭站得整整齊齊,莫名的突然之間精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