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拓總是偷眼看我,一旦我的目光和她相觸,她就會立刻扯一扯嘴角。我清楚她是在感到抱歉——替她的母親。
放學的時候,李惜時晃到我前麵說:“我馱你一段啊,莫篤。”
我不耐煩地揮揮手說:“能滾多遠滾多遠。”
李惜時笑了兩聲,依舊不緊不慢地騎著車,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白拓今天來找我,你猜她要幹什麼?”李惜時賊兮兮地問我。
“你們不是早就認識?”我好笑地說:“她找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不想知道。”
“她說她要參加我們的學習小組,”李惜時說:“我就告訴她找我還不如找你呢!”
“找我幹嘛?”我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我又不是你們小組的,你該讓她問崔偉都可賀。”
“我不想她加入,”李惜時說:“你也見過她媽了,特別不可理喻的一個人。她算是我爸的同事,可是人際關係特別不好。連白拓她爸都受不了跟她離婚了,我可招架不住。”
李惜時在說的時候有些油腔滑調,我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一個家庭和睦的人特有的優越感。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很不舒服,臉色也就變得特別不好看。
“這些話跟我說得著嗎?!”我冷著臉質問他。李惜時一時間愣在那裏,想要解釋什麼,我早快步走開。
經過小東北炒貨攤的時候,老板娘大聲地跟我打招呼。她現在挺著大肚子,但每天還是忙裏忙外的。她的丈夫回老家去參加婚禮,據說是他的一個表弟結婚。
“新到的,拿幾個嚐嚐。”老板娘笑眯眯地硬塞給我一把桂圓:“我要是有個女兒長得像你這麼好看就知足了。”
我勉為其難地笑了一下,因為我並不覺得自己漂亮。
“那個小男生是你對象?”老板娘笑得一臉**,指著不遠處的李惜時問我。
“你可別亂說,”我嚇得趕緊撇清:“我可沒有戀弟情結。”
“啥戀弟戀哥的,”老板娘摸著肚子直笑:“我看挺好,幹幹淨淨的,一股子靈氣。他在後麵跟著你好多回了,你怎麼總不愛搭理他啊?”
“他有病,”我說:“他就是喜歡尾隨別人,我們班的女生差不多都被他跟蹤過。”
“喲,是嘛,”老板娘說:“看著不像啊!不過人心隔肚皮,誰臉上寫著‘壞人’倆字兒呢!”
我連連點頭,掏錢買了包栗子,老板娘還特意囑咐我路上小心。
第二天晚自習的時候,學校突然停電,這在我們上學以來還是頭一回。很多學生興奮得手舞足蹈,因為這就意味著今天的數學測驗隻能取消。班主任還不死心,硬看著我們坐了半個小時,後來聽說總閘壞了才隻好作罷。
我們於是在黑暗裏享受著難得的自由,白拓卻顯得異常懊惱,因為這樣她就沒法學習了,不斷後悔沒有把宿舍裏的台燈帶在身邊。
實在無法可處隻好和我說話解悶,這是第一次她和我談論學習以外的事。她說起她的家庭,比她小六歲的妹妹,說她理想的大學和職業。
“莫篤,其實我特別佩服你,”白拓話題一轉,不知怎麼轉到了我身上:“我覺得你特別勇敢。”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有些同情她被她母親禁錮得太緊。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朋友,從來都沒有,”白拓語氣傷感:“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相處。”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真話,也能感受到她的無助和渴望。
“莫篤,”白拓突然急切地抓著我的手:“你做我的朋友行嗎?”
“我可以試試,”我實事求是地說:“但不能保證。”
白拓聽了很高興,笑了起來,盡管笑聲依舊短促,但裏麵有著真正的喜悅。我發現白拓的手非常好看,十指纖纖,柔若無骨,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一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