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展葉朦朧間伸手去摸,他經常二十四個小時都開著機,且睡前都會把手機放在床頭一側的桌上。
“喂?”竟然是方明。
“你幹嘛呢?”
“睡覺呐!有事?”展葉閉著眼養神,還未從被吵醒的夢中清醒來。他最討厭睡覺的時候被人吵醒,然而,卻從未有關掉手機的習慣。這是極其矛盾的事情。
可能人隻有在種種矛盾的生活中尋找到平衡點才能活下去。
展葉原本是從不習慣開手機的,他是個把手機放到哪裏都會忘記了的人。更不要說在睡覺的時候讓人有吵到他的機會。他是個懶人,一個不習慣交際。那時候,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別人找他找不到,一個人突然消失了般的日子。
但自從她死了。
在03年11月2日的明媚陽光裏,當晨曦的色彩灑在她粉紅的睡衣,映著一臉的燦爛。
展葉就呆立在沙發邊,想到雅菲最後留給他的信息:
夜,不能眠。又一次找不到你的世界,我終於決定走了……
陽光在厚厚的玻璃上射出五彩的光,仿佛十年前的那個清晨——
菲子,這是展葉對雅菲的獨稱。那還是學校的時光。那個清晨,展葉在菲子的小屋,陽光的輝光射進窗子,照在乳白的牆壁,柔和地仿佛一張讓人感觸頗多的畫。
“其實,我該畫一張《蒙娜麗莎》。”展葉一直這樣對菲子說,他就是想畫出這樣的一幅畫。像一個音樂家一定要彈出《致愛麗絲》一樣,一個畫家一定要畫出他的《蒙娜麗莎》。菲子不是音樂家,一樣可以彈出《致愛麗絲》,展葉不是畫家,卻不能畫出他的《蒙娜麗莎》。
“我捉不住你的眼睛,菲子!”展葉對菲子說。這或許證明一點,菲子畢竟不是他的蒙娜。
在他又一次失落去走出琴室的時候,菲子說能不能幫她把凳子拿教室去。
“義不容辭!”菲子立即殷勤般地給他敞開門,並笑顏燦爛地說謝謝。
“啊?謝謝——怎麼個謝法兒?”
“你讓我怎麼謝?”
“自古以來謝分二種:第一便是‘滴水之恩以湧泉相報!’——所以我替你拿‘一滴水’的凳子,你得幫我拿‘一泉水’的凳子!然而,我卻沒那麼多凳子讓你拿,你僅剩下第二種報答我的方式了!”
“第二種?”菲子知道上了當,但已經被吊起了胃口。
“——以身相許啊!”
當菲子正吃驚地張大嘴巴,漂亮的大眸子忽閃忽閃地望著他的時候,他拿了凳子瀟灑地走出小屋。
他們就這樣開著玩笑,卻從未點破最後的窗戶紙。
“誰啊?”
“方明,又沒什麼事兒。肯定又是失戀了。難受找人喝酒。看樣兒,我該開個心理谘詢公司!”
菲子在笑,
“嗬,是嗎?”
展葉攤躺在床上,靠著菲子的腿邊兒。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還那鬼樣兒,隨便在大路上盯見美女就跑上去問人電話號碼兒的毛病。哪次還跟真得失戀似地!”
“嗬嗬。”銀鈴般地笑聲真如一串風鈴般,被微風拂過。
今天怎麼會這樣地累!展葉心想。
菲子溫馴地撫mo起他的頭。
“我累了!”
展葉說罷,便閉上了眼。聞到她頭發散發出的香,他都可以用臉頰感覺她散下來柔順的發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