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購物(1)(1 / 2)

集風軒的小夥紀吳夢得揀到一塊玉。噢,確切來說這簡直是塊石頭。但再粗糙的石頭到夢得手裏精雕細琢也變得如美胚一般。他是不在乎這是否真的是玉。他喜歡的是這東西富含的靈性。如一個生動的生命的靈魂一般。夢得沉浸在這石頭奇巧的造型裏。這被桑田滄海被歲月雕刻的印痕仿佛在一句句訴說著世間的變遷。他凝望著這一絲一道的痕跡就像大千世界如夢煙般浮過。

夢得小心奕奕把石頭放到櫥台。並不清洗也不雕琢。他把石頭跟雕做好的頑物一齊放入珍藏。他把石頭看成一件珍品。這是大自然的傑作,渾然天成,已經毋須他添刀作刻。

這一年吳夢得十五歲。新中國成立的聲音在初春的陽光裏依是散發著陣陣新的氣息。已經過了一個新年,但仿佛一切歡呼慶典就如昨日。但無論任何喜氣或是劍拔弩張的戰爭都打不破集風軒的寧靜。小夢得依舊起得早早的。掃院子,打開門窗,燒水衝茶點香熏。這樣的日子已經不知有多久了。似乎也會一直這般下去。隻有歲月在這兒悄悄刻著痕跡。

師傅墨為步入堂中,夢得拜聲師傅端了茶水放廳側茶幾上。幾縷陽光悄然透進窗來。正在師傅輕搖紫砂小壺的片刻,天悄然陰了下來。隨後便隱約的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春雷。

這時,墨芸輕若飛雁般閃進堂中。說了句吃早飯了便又隱了去。師傅頓時端坐那兒,一幅回憶狀。喃喃道出聲來,

峭春三分雷不雨,似花流年十二夕。

夢得聽得也漸漸把舉了雞毛撣垂放下來。輕輕念:峭春三分雷不雨,似花流年十二夕。雷不語,十二夕——正這時,一陣悶雷傳來,仿佛把一切帶到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的那天也是春日裏的陰雲陳天。仿佛漆夜一般。墨為在院子裏來回走動,激動的手不住地摟著胡須。已拔下來幾根卻也渾然不覺。屋裏掌著的燈,人影晃動已有近一個時辰,已讓人忘了這是個清晨,春日的清晨。正這時,陣陣雷聲,如若鼓點敲著院子每個焦急的心。三歲的夢得也一臉期待地望著亮著燈的屋裏。不時聽得見陣陣呻吟聲。小夢得緊緊地攥著刻刀與手中的凡石。那是一塊非石非玉的石頭。質地還算軟潤卻並不似玉的光滑。

突然緊握的手縫裏流出血來。漸漸染到凡石。正這刻,一個閃電與響雷便如在院子頂上炸開。刹那間,小夢得的眼中的凡石仿佛吸了血般紅光大作。光暈漲大開來,眼暈得一暗。手一鬆,凡石掉落在地上的石墩上,成了二塊。立刻便又是更大的一響雷電閃,如見一龍騰天而去,悄然消失在堂屋頂簷。

突然而來的閃電響雷確是把院子裏所有的人都震在當下。連剛端著熱水進屋的接生婆也把盆子扔在門檻,愣在那兒渾然忘了該做什麼。隻有熱氣陣陣冒起,隻聽得雷聲轟轟開走了漸小。這時,一聲啼哭從屋裏傳來。繞在院中嚶嚶不絕。雲也仿佛被這啼哭趕開了,天也仿佛笑了般變了臉。在烏雲散開的縫隙隱隱射出些陽光來。

墨為四十七歲近古稀之年,聽得這聲音不禁立刻蹦跳著飛進了屋。喊著:

生了,生了——

師傅墨為難得地笑出了聲。湊壺吮了大口茶。

後院小屋裏的石塊兒是你擺上的?夢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