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埃齊奧吃得並不多,半隻夾著蔬菜的烤釀雞,及一瓶半水半酒的勤地酒已經讓他心滿意足了。桌上的幾人邊吃邊聊,盡管埃齊奧耐心而詳盡地回答了母親好些問題,但是前幾天的長途跋涉再加上方才的會議,早就讓他感到疲累不堪。這可是他離開羅馬後從未有過的一次放鬆呢。當然,他更懷念的是佛羅倫薩,懷念以前在那兒念書,懷念在那座被群山圍繞著的城裏玩樂的日子——那兒才是他從小長大的故土。
飯畢,他恭敬地與眾人告別後回到那屬於自己的睡房,這個房間處在上層的閣樓位置,又大又安靜,透過窗戶足能讓他眺望到蒙泰利吉歐尼的全景。比起威尼斯或佛羅倫薩入黑以後的繁雜喧鬧,他更喜歡這座處於鄉郊的古老小城;寒冷的季節,人們在晚上大多都會躲在家中或酒館燃起壁爐取暖,他格外迷戀這種各家各戶餘煙嫋嫋的景象,迷戀這種靜逸感覺。掰了掰手指頭,原來今年已經四十有四了。
埃齊奧喚走了仆人,舒展著身體躺在一張長椅上,起初還感到暢快無比,漸漸才覺得一身腰酸背痛。他悄然地走到隔壁的房間,隻見浴缸裏早已灌滿了一池仆人預先為他備好的熱水。慢慢脫下靴子和外衣,然後解開發帶走到一麵落地的長鏡子前,他仔細把自己端詳一番,心中暗忖:“這幾十年來我都經曆過些什麼了?”他一麵撫摸著下巴的濃髯,一麵凝眸著,掂量著:“沒錯,人確成熟了不少,比以前更加強壯,冷靜,更有想法;但我存在的理由莫非僅是為了複仇?”他開始思量自己在梵蒂岡地底所經曆的事,為何當時會動惻隱之心?殺了羅德裏格豈不痛快?不,殺了他根本就不可挽回他死去的父親跟哥弟,不是麼?埃齊奧徐徐地閉上眼睛,忽覺腦間一片空白,不願再思,隻覺身心已經疲倦不堪——尤其是內心。
一手將脫下的衣服拋在床上,他瞥了瞥那根被衣物遮蓋著的左手袖劍,這把武器是當年萊昂納羅.達.芬奇(注析)根據古代密函親手為他鑄造的,左手袖劍自他認識馬裏奧大伯以來便一直陪伴著他;因此每每睡醒,他都得看它一眼方才安心下來。那右手袖劍呢?恐怕除了洗浴外,他是永遠不會脫下來了,皆因一人一劍仿佛早已融為一體。
扭動脖子舒展著筋骨,埃齊奧愜意地將身體泡進了浴缸,在升騰的熱氣中深呼一口氣,隻覺閉上的眼睛再也不想睜開——這是一種多麼幹暢而奢侈的享受啊!人生又能有幾多回呢?
忽在朦朧朦朧要進入夢鄉之際,身後傳來一絲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並帶著幾下輕盈而不紊的腳步聲。埃齊奧下意識瞪大了眼睛,一邊像野獸般地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往擱在旁邊的短刀慢慢摸去,待腳步越走越近,他迅速把頭一轉——
“看來幾年以來你一點都沒變嘛。”說話的人正是卡塔琳娜,眼看她秋波暗送,咯咯地笑著向他走去。
“你也不比我差,卡塔琳娜。”埃齊奧緩緩地鬆開了短刀,“你依舊穿得那麼嚴密。”
“我以為咱們還能在這兒聊上一陣子天呢,現在看來不行了,我還要等著別的事去做。”
“等什麼?”
“等著你可以不用睜開眼睛,等著你可以不看著我身體便乖乖點頭,大自然總是對每個人都公平的,不是麼?”她向一臉問號的埃齊奧慢聲細語,盈盈一笑,“沒猜錯的話,你會有上千種辦法來對付聖殿騎士,但,不知道對付女人,你又有多少花招呢?”
“那你盡管試試看……”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拉住她的手,並順勢解開了她的裙子;先前用手握住小刀早便給她不知一掌拍到哪去了。浴缸中倏地多出了一條人影,燭光映照之中,兩個身影嘴唇相吸,身體相貼,男的手法嫻熟,女的吟聲動人,他喜歡她風塵如瀑的長發和那張性感如焰的嘴唇,她則喜歡他渾身的肌肉與傷疤。
小小的浴缸又怎能滿足他們?兩人溫柔地用浴布為對方擦拭著身體,然後纏綿地挪到床邊。趁著他分神的一瞬,她倏地把一瓶芳香的情水塞進了內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