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從從前有座山說起(1 / 3)

這個故事,我一直以為會隨著油鹽醬醋茶消失在歲月裏。

那是1991年的冬天,南方某地突然下起小雪。路上的行人有些狼狽,那是許多當地人人生中能看到的唯一一場雪。因為在此後許多年裏,再沒有下過雪了。

我坐在第四組的窗邊位置,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努力不去在意身邊同學的喧囂。

記得初二同桌對我的評價:無悲無喜,遁入空門。我也以為在將來的某天,我會拋下紅塵束縛,安心敲我的木魚。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人生的劫數,出現在1991年的,那個冬天。

星期一下午的第二節課,都是我的必修課。這也是對我而言,同學們飛馳在跑道上,灑下青春汗水的時候,我正在課室與周公搏鬥。因為不喜與別人言語交流,我的右手邊的位置自高中起便是空著。

在睡夢中,我似乎聽到絲絲聲響。潛意識裏,我以為同學們已經下課回來了。我的眼皮掙紮著,卻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似乎在說著,繼續睡。

就像是一個魔咒,在以後我的日子中,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在我睡覺的時候下了降頭,讓我在以後的磋跎中仍能對他不相離不相棄。

在1991年年末,我們學校發生了一件瑣碎的小事,卻影響了我的一生。他叫劉星,男孩子都喜歡取笑他,遠遠見到他就大喊:看!流星來了。

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的到來,我們學校大部分女生的眼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好看。用我的話去總結,就是妖而不媚,妖得“出清蓮而不濁”。

地球繞太陽,是偶然,也是必然。就像他選擇了坐在我的旁邊,是偶然,也是必然。

“看,那就是劉星。”“怎麼他坐在冰山女的旁邊啦?”一開始的開始,都會聽到這樣的對話。其實我也很想把這樣的話原封不動地問他,這是為什麼?

未來的某天下午,劉星吃著冰棍枕在我的大腿上,我看他的心情頗好,便把這多年的疑惑問出口。哪知道他突然被嗆到,咳了許久後,很認真地望著我,說出了原因: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我。

確實,當年的他就是這樣出眾,當一個人被眾星捧月太久,期待的是一種平淡。或者就是因為我不喜與人交流,將他推向了我。也驗證了那句話,他猜中的開頭,卻猜錯結尾。

在1992年的春天,我們送走了歡慶春節,迎來的痛苦的開學。同學們在討論著節日的生活,誇大那些能夠讓人羨慕的細節。這是似乎是青春的標誌,讓人羨慕,並羨慕著別人。某天,我突然想起那些日子,不禁訕笑。那時候的幸福來了很容易,也去得很快,隻為別人的讚美。那麼如今的生活,別人的讚美似乎是加上了無數層的糖果,隻為包裹最後的毒藥。

整個課室,隻有我與他顯得那麼安靜。我仿佛能穿越吵鬧聲,聆聽到窗外的雨聲。餘下的,就是他把書翻得沙沙作響。偶爾他會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鍾。

“老師今天遲到了。”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在一次飯桌上,他咬著雞腿,嗚嗚抱怨著,他說的第一句話是“繼續睡”。我卻搖搖頭,否認了。“繼續睡,那是你對我下的咒語。”

我仍然沒有說話,不說話,其實就是我的默認。這樣的話,也不值得我去回答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從書裏收回我的注意力,瞥了他一眼。“廣升。”

他的眼神突然一變,我卻看出來了。不是驚訝,而是好奇。

“哦?聽說水龍頭大商廣升就是以她女兒的名字命名的。”我裝作沒有聽見,繼續看手中的書。

第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一緊張,說話便喜歡打結。而班上的同學,最愛的是讓語文老師緊張。今天他們仍然在做著他們自認有趣的事,看著講台上的語文老師說話說得臉通紅,掩嘴偷笑著。

我忍著心中不悅,不參與,不評論,不反對。而他,從第一節課到最後一節,都是在睡夢中度過,這是我不懂的。因為7歲的那次意外,我變得難以入眠。而且,常在睡夢中驚醒。醒來後,忘記自己在夢中害怕的是什麼,為什麼會害怕。她醒來的時候常常會哭,耳邊都是餘音,都是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