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雨夜偷渡(2 / 3)

瀾滄江源於我國境內的青海省雜多縣唐古拉山北麓,全長4909公裏,在我國稱為瀾滄江,一經流出國境就改名換姓為湄公河。在湄公河的左側是老國,右側是緬國,湄公河再往下就是泰國。起初,瀾滄江像一匹調皮的小馬駒,在高原跌跌撞撞轉了幾個圈,撒歡一陣子後,忽然就成了一匹脫韁的野馬,從唐古拉山一路馳騁而下,穿過橫斷山脈,在高峽危岩間輾轉奔流,流經雲南猛臘時依舊洶湧湍急,疾馳的“蹄聲”依舊不衰。

田龍等人,雖然自幼在長江邊長大,也熟悉水性,可是在一條充滿暗礁潛流的陌生江河裏,且又是月黑風高之夜,恐怕實在是凶多吉少。

願上帝保佑這幾隻迷途羔羊吧!

可惜,上帝今晚沒有值班,值班的是魔鬼撒旦。

當田龍他們跳進瀾滄江的時候,拜那場罕見的大雨之賜,洶湧的山洪正從上遊不期而至。伊始,在瀾滄江的浪濤裏,田龍、李小豹、熊逸還能湊在一塊,相互幫襯;但沒過多久,一道基諾山樣的洪峰呼嘯而來,從頭頂高高卷壓蓋下,如傳說中的水蟒巨獸般地將三人一口吞噬進去。

瞬間,田龍與李小豹、熊逸失散了。田龍憑著在長江邊練就的水性,也嗆了好幾口冰涼的江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從水底鑽出來,但黑魆魆的江麵上不見了李小豹、熊逸,隻剩下自己孤零零在水裏漂流。田龍連忙大聲呼喊夥伴,可喊叫聲在震耳欲聾的浪濤裏顯得非常微弱,即使此刻李小豹、熊逸在附近,也難以聽見,更何況他們還活著嗎?

田龍忽然一陣恐慌,心想,要是失去了夥伴今後該如何是好?接下來又怎麼辦?田龍正惶然思量,一道閃電劃過,他看見又一重浪峰從天而降,劈頭壓來——這一次,田龍的水性再好,也難逃厄運了——浪峰非旦比前次洪濤還要巨大,更糟糕的是浪峰裏竟還翻滾著幾截碗口粗的木段。田龍深呼吸了一口氣,想再次鑽出水麵,忽覺腦袋被狠狠的重擊了下,頓時便失去了知覺……

川蜀的民間有一個關於蛟化為龍的傳說。傳說有靈氣的蛇修道千年就變成頭頂長角的虯,繼續修煉千年方成能夠隨意變化的蛟,蛟再修千年化為金鱗銀甲的天龍,終成正果。蛟在凡間修煉時,無一例外都潛藏在或山洞深處或水澗溝渠或田頭荒野修煉,修煉時的形體可以是一條褐蛇,也可以是一尾青魚,亦可以是一位普通之人。有一天,蛟到了功成圓滿的大限時刻,天空便烏雲密布,狂風大作,降下傾盆大雨,蛟便躍入滔滔洪水之中作最後的蛻變羽化。斯時,雷電交加,蛟修煉到了最後一搏的生死關頭,闖過這一關便飛升成龍成仙,闖不過就命落黃泉被雷電擊為灰燼。有人瞧見,洪水中欲騰或沉的蛟虯在搏命掙紮,痛苦翻滾,其狀異常慘烈。

好多年以後,在我朋友圈子中,有那自詡精通天文地理易經八卦的同窗評說,田龍不是肉身凡胎,他乃那蛻變羽化的蛟龍,該當那生死一劫,一旦躲過前程不可限量。“算命先生”同學的話大可不必認真,姑妄聽之,姑妄信之。不過,田龍當真是命大,那一晚他幸運地沒有溺斃於冰涼的瀾滄江。

當他蘇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鵝卵石灘上,腳浸在江水裏,身子邊還有一截碗口粗的樹幹。

田龍睜開眼睛就嚇了一大跳,幾隻模樣醜陋的野獸正垂涎欲滴的盯著他——像是一群鱷魚,但個頭比鱷魚小了許多,卻是幾隻體長一米多的巨蜥。這家夥也叫五爪金龍,當地人稱“水蛤蚧”,背部有黑色的鱗片,四隻腳爪十分銳利,口中能發出“嘶嘶”的聲響,嘴裏吞吐的紅色分叉吻舌與蛇信一般無二,乍眼瞧怪駭人的。巨蜥以為田龍是河裏漂來的動物屍體,湊攏來想不費力的飽餐一頓。好在田龍認識巨蜥,知道它們的膽兒比兔子還小,不然真會被一群巨蜥嚇得半死。田龍翻身起來,順手抄起那截樹幹,兜圈橫掃過去,驚得那幾隻巨蜥四散逃走。

趕跑巨蜥,田龍又跌坐在河灘邊,摸摸還在疼痛的腦袋,一時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困惑的想了好一陣,才憶起昨晚偷渡,與李小豹、熊逸失散,在江心被什麼東西敲了腦袋的事。看來,一定是這該死的樹幹擊中了腦袋讓自己昏死,同時也多虧了這樹幹,自己在昏迷中無意識地抱住了它,隨它漂流到此而沒葬身江底。

天色已亮,雨也不知何時停歇。鵝卵石灘上靜悄悄,空蕩蕩,隻聞嘩嘩的江水聲,瀾滄江——哦,眼下應該說是湄公河了——已經沒了昨晚洶湧激蕩的恢弘氣勢了。稍遠的岸邊,是一片長勢茂盛的劍麻,再遠處就是蘢蔥青翠的芭蕉林。

太陽升起,一會兒就火紅耀眼,熱力四射,毫不客氣地抹露出熱帶驕陽的爍熾。

田龍感覺頭部緊箍圈嵌勒似的疼痛,肚子也脹鼓鼓的,大約裏麵灌飽了湄公河的涼水。他從鵝卵石灘上爬起來,剝下一身水濕淋淋的衣裳,剝得精光;爾後他將食指捅進喉嚨壓舌根,嘔出許多清水;接著,用雙手抱住腦袋使勁搓使勁揉——這是小時候,那位民間拳師薑老頭教的一種治療頭痛和身體不適的土方法,雖土卻極見效。待田龍的頭被搓得發熱發燙時,他覺得身子好受多了。身子得到恢複,肚子就老實不客氣地“咕咕”鬧騰起來。田龍取來濕衣褲,在口袋裏搜掏,希望能翻出點填肚子的東西。在衣服堆中,他找到半包紙煙——但已經被水浸泡過;一隻火石打火機——也被水浸泡已打不燃火;一柄尺來長刃口鋒利且鋼火極佳的阿昌刀——是他與李小豹、熊逸在臘撒去玩時買的,每人都有一把,木柄上還刻著他們的名字;幾張大約沒有使用價值的人民幣——已經偷渡出境了,想來是沒有用處了。這就是田龍的所有家當,沒有食品。他失望的歎口氣,—回過頭,瞧見遠處的芭蕉林,心中一喜,連忙從衣服堆裏翻出褲衩套上,抓起那柄阿昌刀朝芭蕉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