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案發當時(4)(2 / 3)

張士師想起他窺測秦囗蘭時的惡毒表情,問道:“你昨夜來這裏,隻是想瞧熱鬧麼?”韓曜半晌才道:“嗯。”張士師知道他恨這個地方,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無力幹涉,便問道:“你昨晚真的沒有看到任何不尋常的事兒?”韓曜想了想,道:“沒有。”張士師道:“那你伏在樹後偷聽陳致雍陳博士與人談話是什麼道理?”韓曜冷笑道:“他有什麼好偷聽的,不過是我想要出去,他湊巧站在那裏對啞巴仆人說話……”張士師一驚,問道:“你看見陳致雍在跟石頭說話?”韓曜奇道:“原來他的名字叫石頭?這倒真是名如其人了。”

張士師陡然警覺到什麼,一回頭,正見石頭從身後不遠處花叢中穿過。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忙起身,微一凝思,躡手躡腳地追過去,距石頭僅數步時,猛然大喝了聲,石頭卻似毫無知覺,照舊木然前行。

倒是這一聲將正在樹蔭下打盹的小布叫得現了形,他揉了揉了眼睛,茫然問道:“典獄君,出了什麼事?”張士師忙招手道:“正好想問你件事。”便向小布打聽府中仆人的身世來曆,他有意不先提石頭,讓小布從老管家說起。原來老管家是十歲就開始跟著主人,也是韓熙載從北方南逃時惟一的從人,小布和大胖也都是在韓府裏長大,隻有石頭是半年前才來的新人。當時他不知怎的就來到府門前乞討,老管家給了他幾文錢,他卻是死活不走,還是秦囗蘭憐憫他又聾又啞,收留了他在府中幹些粗活兒。他人倒也勤快,因為是個啞巴,無法多嘴多舌,姬妾們都特別喜歡差遣他。

張士師心想:“若石頭早有異圖,確實沒有什麼比裝作聾啞人是更好的掩護了。他在這裏走來走去,人們絲毫不會提防到他。”又思忖石頭會不會有作案時間,他自己是在《綠腰》開始後不久與老管家一道進來堂內,並未見到石頭。但後來他追陳致雍出去,在茅房外遇到過石頭。又記得秦囗蘭筆錄中提到過她與小布、大胖、石頭各抱著西瓜和酒壇進花廳時,正遇到李雲如出去,那當是王屋山下場後了。如果果真是石頭往金杯下毒,當是在王屋山上場到張士師進來的這一段,時間並不長,但下個毒卻是足夠了。可若真是他下毒,他混進韓府已經半年,無論是想害韓熙載還是王屋山還是李雲如,平日有的是機會,何必非要等到最人多眼雜的夜宴一刻?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是某人出於某種目的派來韓府潛伏的,而陳致雍脫離不了幹係,他即便不是某人,也必定是某人的同夥。目下如果直接去審問石頭,他定然還會繼續裝聾作啞,看來隻能想辦法先從陳致雍身上下手,取得實證。

小布說完,又問道:“典獄問這些有什麼用?該不是懷疑我們這些人吧?”張士師道:“石頭真的又聾又啞嗎?”小布一愣,答道:“當然了……”

此刻彤雲密布,天陰沉得厲害,一道細長的閃電驀然劃破了大半個天幕,大地被瞬間點亮。張士師轉過頭去,正見封三正領著李家明一群人越過石橋,內中包括德明長老與金陵酒肆少店主周壓。他知道,人終於齊了,問案的關鍵時候到了,可父親和耿先生還遲遲未歸,他一個人能做好麼?

空中陡然一聲霹靂,好響的一個炸雷,嚇了眾人一大跳,亦包括張士師在內。

眾人進來花廳時,雖有差役遍布,然見陳設一如昨夜,肴桌及其下地毯上尚有血西瓜的明顯汙跡,回想起昨夜,猶有肉跳心躍之感。最奇的是,韓熙載正坐在原先那把椅子上,他腳下不遠處,正是愛妾中毒倒斃之處,地麵上尚有幾點斑斑血跡。而他本人竟似毫不避諱地坐在那裏,依舊是那種懨懨不快的神情,似在玄思,又似在發愣,也不起身與眾人招呼。倒是韓曜進來後,看了父親好幾眼,似有意上前拜見,卻又頓住。

仆人、侍女們也都被叫了進來,隻有王屋山當堂昏暈過去,迄今未醒,看來確實嚇得不輕。張士師目光先落在了石頭身上,他卻恍然不察。一時間,張士師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對方確實是個真正的啞巴,要不然何以能毫無破綻?看來一個人若是麵具戴得太久,麵具就會逐漸長到他的臉上,融為一體,再想輕易揭下他的麵具已屬不易,除非傷筋,動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