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新版前言(1 / 2)

聽資深編輯董令生講,北嶽文藝出版社要再版我十五年前的舊作《黑界地》,這讓人有些高興。這部書早年在《小說家》和百花文藝出版社同時出版時,沒有半點紅紫發燒的症狀,甚至還有朋友為我遮攔全無的書寫有過一點小小的擔心。倒是百花文藝出版社副總編聞樹國先生,給無數作家鼓吹,說我寫了部好書奇書,還洋洋灑灑地寫了上萬字的評論文章。誰知,聞樹國來北京工作後,竟睡在平房裏被炭煙悶死了。噩耗傳來,悲傷痛心,我想,最懂《黑界地》的那個人去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我出訪印度時,一位漢學家這位漢學家對中國文學的印象隻知道魯迅和初識的鄙人曾與我談起要翻譯《黑界地》,但關山迢遞,音訊未通,也不知這位印度仁兄翻譯得怎麼樣了。

讀過這部書的朋友都說,這部書被湮了。但我覺得湮是湮了點,但不會被湮死的。多年來,不少讀者也在尋找著它,網絡上也時有網民談論它的動態和消息,有些影視製作方也一直追尋著它,我還能偶得些收入補貼家用我翻了翻一影視公司的改編合同,又快到期,該物歸原主了。舊作要再版了,對作者來說,當然是件開心的事情。另外,我還想說些開心之外的話。

《黑界地》是我生長的鄂爾多斯高原,秦漢時期曾有過極其燦爛的農業文明,那時郡縣林立,直道橫穿,後又淪為沙漠草原,成為鄂爾多斯蒙古族的好牧場。成吉思汗的靈寢就供奉在鄂爾多斯高原,成為蒙古民族的聖地。我的長篇小說《黑界地》就是寫的一百年前,清王朝開墾鄂爾多斯高原,在草原上建起了無數墾局,洋人、商人、王爺、軍閥、地主組成利益團體,他們用盡權力、才華和智慧,掠奪民脂民膏,糟蹋蒙古人的牧場,瘋狂種罌粟,用錢欲鼓動莊戶人的野心黑心,最後,黑界地被搞得麵目全非,一塌糊塗。結尾之時,我讓金老萬即書中的主人公悲壯地扒開了黃河口子,把五裏墾局和吞噬人良知的黑界地泡在了滾滾黃河裏。五裏墾局成為曆史,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消食談資。筆者記錄的五裏墾局成為農業文明最後的輝煌,是落入萬年黃河之中的最漫長的一抹血紅夕陽。

我給黑界地洗了個澡。

黑界地像折騰疲憊了的孩子靜靜地睡了。在黃河母親溫柔的懷抱中,靜靜地睡著了。黃河母親脈脈含情地打量它,似乎也有了倦意。當黃河母親猛地驚醒,那翻騰起的浪花,就像一下子張開了數千萬億萬驚奇的眼睛。黃河母親驚呆了,懷中的孩子百年之後竟有了這般模樣,黑界地演譯著人間神話。

人們驚奇鄂爾多斯怎麼一下子建起這麼多的現代化工廠,這麼多的花園般美麗像宮殿般的巍峨的城市,在工業化巨大的翅膀扇動之下一下子催生了這麼多的綠色工業,循環工業。會讓人產生行進在歐洲大地上的錯覺。這還是黑界地嗎?當我構思這篇小文時,我正在毛烏素沙漠的腹地烏審旗尋找漸漸失去的毛烏素沙漠。時值四月底,正是沙塵暴最烈的時候,天上是漫天的浮塵,我奇怪哪兒來的這麼多的沙子呢?因為我的腳下,隻見風烈草動樹搖,唯不見黃沙起。黃沙灘上鋪滿綠柏,長滿樟子鬆,這些綠色植物像衛士一樣緊緊護衛著沙漠。我對同行的朋友講,這次沙塵暴幾乎沒有烏審旗沙漠的貢獻率。鄂爾多斯大地上,那些金老萬、丹丕勒老爺黑界地人物的後代們,富裕得讓富姐劉曉慶都目瞪口呆,她在博文上發文,說最富的人在鄂爾多斯,許多人的財富以億計算。的確,鄂爾多斯遍地寶馬、奔馳、路虎、保時捷汽車,真是比草地上的馬都多。還有散布在草原上的華麗建築像雨後的蘑菇,多得數也數不清。麵對鄂爾多斯這麼多宮殿,似乎曆史又回到了原點上。鄂爾多斯在蒙古語中不就是宮殿諸多的地方嗎?今天的鄂爾多斯才稱得上是真正的鄂爾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