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3 / 3)

平日飲牲口的那口石槽也塌進了地穴。杜堡子大門前出現了一個大地穴,有人抬杠說:“杜堡子的風水被洪水衝走了,看來隊裏的牲口圈也得搬。”

暴雨來得猛,收煞得也快。大暴雨很快變成了稀疏的細雨,雷聲滾到了遠方的天邊,隻有莊子前麵的飲羊溝裏的山洪怒吼著。溝兩邊不時“嘩啦、嘩啦”地塌著土,塌方露出的幹土,像黃布上的一塊白疵點。

這場大暴雨給杜堡子生產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除灌塌十幾眼水窖、塌掉了十幾畝溝台地外,山洪還衝毀淹淤了幾百畝剛出苗的秋田莊稼。

大雨過後,杜堡子溝台地裏的小麥長得出奇的好。綠油油的麥苗長到了沒膝高。張乾坤迎風站在田埂上,他從沒有見過這樣整齊的麥子。這時,他臉上掛滿了欣慰的笑容。

他清楚,麥子今年長得瘋,除了去年給地裏上足了一層羊糞土肥外,還多虧那場大暴雨給麥子漫了一水。

張乾坤從洪水漫地得到啟發,一張治水豐糧的藍圖在他的腦子裏勾畫成了。張乾坤默默地發了一個“要讓全莊人吃飽穿暖”的誓言。

一九六八年深秋的一天,當苦得變了形的張乾坤,從縣領導手裏接過那張“抓革命、促生產”的獎狀時,這位吃鋼咬鐵的七尺男兒,竟當著幾百號人的麵揩了一把熱淚。

張乾坤還從縣城帶回來了幾百號“大人物”。當全縣的“四幹會”代表冒著濛濛細雨,走在寬兩米、高兩米、長五千多米的杜堡子“紅旗渠”參觀時,發出的是嘖嘖的驚歎聲。

張乾坤向各位代表介紹說:“這條環繞山腳的人工排水渠,是全隊社員利用兩年的春秋農田大會戰挖成的。有了這條排水渠,不僅征服了洪水,而且使幾千畝溝台地糧食增產一倍。為了合理利用山洪,在五千米長的渠畔上設置了二十多個放水口,可根據各類糧食的生長季節放水洪漫,使昔日的‘傷心田’變成了現在穩產高產的‘放心田’……”

參觀者站在渠畔上眺望四周,除饅頭山上的桃樹長了一人多高外,沿莊子的幾道山梁也被布滿了“魚鱗坑”。

“奇跡,偉大的奇跡!”一張鐵鍁,一把老钁頭,一雙手,在短短的幾年中,竟然把千年的荒山,整個兒翻了個過,把萬年的深溝封鎖了起來,這是一件簡單的事嗎?隻有在張乾坤這位“當家人”的帶領下,杜堡子生產隊的社員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奇跡。如果把全部翻動過的泥土堆積起來,誰能估計出來,會有多麼大多麼高啊!有誰能記得,人們手上的皮脫了多少層,用斷了多少條钁頭把和鍁把,磨禿了多少張鐵鍁和钁頭,又有誰能估計得來,人們在山頭上、溝渠裏,灑下了多少噸汗水。

張乾坤沒有算過這些細賬。他算的是一年下來全隊人均能分多少斤糧食,能領多少錢。

參觀團走後,張乾坤站在饅頭山的山頂上,清了清嗓子,放聲吼開了秦腔。

在院子裏刨土玩耍的梅玫,聽見她大在山頭上吼秦腔,便跑進夥窯裏把她的母親拉出來,指著饅頭山問:“媽,我大唱的是啥戲?”田玉芳支起耳朵一聽,她的“二杆子”男人吼的是:“日他外奶奶的,我們總算是吃飽了飯,有了灌煤油的錢……”

“媽,我大究竟唱的是啥戲麼?”田玉芳撫摸著女兒的頭“撲哧”一笑說:“你大唱的是二瓜子娶媳婦。”

“不對!你哄我。我大最愛唱‘田妹妹是哥的親蛋蛋’。”

“是誰給你教的這些怪話?我把你個碎猴精……”

小梅玫“咯咯”笑著一邊往堂窯裏跑,一邊稚聲奶氣地喊:“奶奶,奶奶,你教給我的話……我說了,你得給我洋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