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紅樓夢》的語言與結構(14)(1 / 1)

詩在“紅樓”

還有兩起“支流”上的小浪頭。一是薛蟠挨柳湘蓮的打,一是賈璉挨賈赦的打。後者是通過平兒的口補敘的,近因是由於霸占石呆子的扇子事件,沒出息如賈璉,居然也仗義說了句直言:“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麼能為”,為此就挨了賈赦一頓揍。看來越是虧心,就越是要堵人的口的。而堵的結果其實是堵不住,平兒就把真情通報給寶釵了麼。

平兒說這次賈赦動武的原因“還有幾件小的(事),我也記不清”,看來,未必其他原因就是小事。例如,欲討鴛鴦而未到手,來一個大窩脖,賈赦能不憋氣嗎?能不忌恨王熙鳳嗎?恨王熙鳳能不找賈璉出氣嗎?

幾件風波過去,又轉而描寫香菱學詩。寫得正正經經,除了寫實寫人物寫生活,顯然作者也在通過黛玉香菱之口發表自己的“詩創作發凡”或者“寫詩入門”。卑之無甚高論,但立論相當紮實,路子是對的,完全可以把這一段複印下來作為詩歌函授學校的教材,起碼比現今一些“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以刺激取勝的詩論高明。

三十七回以降,作詩成了重要線索,先結海棠社,又賽菊花詩,吃著螃蟹也要吟詩,秋風秋雨之夕也要吟詩--隻是自我表現,不擬發表公諸於眾也沒有競爭得獎或當理事的心理。然後香菱學詩,然後蘆雪庵爭聯即景詩,把寫詩與青春的歡樂聯結在一起寫,是大觀園青年活動的一個高潮,也是寫詩的一個高潮,應該說是“大觀園詩歌節”“大觀園青年聯歡節”紀盛了。這次文學活動的特點是:一、廣泛性。除了大觀園詩歌骨幹寶、黛、釵、探春、湘雲,加積極分子李紈外,又增加了岫、煙、寶琴、蔣蝌、李綺、李紋。甚至連鳳姐也參加進去,以“一夜北風緊”起了首。二、綜合性。文學活動與觀光(賞雪)活動相結合,與品嚐鹿肉相結合,物質精神,什麼時候都是要兩手抓的。三、競賽性。聯詩的競賽更與各吟一首兩首不同,如湘雲所說,竟似“搶命”一般,才思是否敏捷,命句是否得當,是要當場出彩、容不得半點含糊的。這種自由接力的吟詩活動形式,恐怕也是唯我中華獨有。那麼,就不僅是詩的“聯歡節”,而且是詩的“奧林匹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