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付強第一次去我鄉下的家。我一直以為，以付強這種官宦子弟，對我們這種鄉下人家必定是瞧不起的，即使嘴裏不說，舉止神色多少會表現出來。但我錯了。並不是所有的官宦子弟對鄉下人都會表現出傲慢與偏見，相反，他們對於鄉下人身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厚道和質樸十分讚賞，他一直在適當的時候，向我回味在我家吃過的“糖水”，吃到的那些從菜園裏采摘下來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蔬菜（當然，還有那次殺的一隻蘆花大母雞），並經常問我父母親的身體，主動問我要不要回鄉下去看看，他可以用車子送我。他的真情和友善，讓我感到很溫馨。
有一回，付強突然問我：“老高，你們結婚好幾年了吧？怎麼還不生個孩子？”
這正是我的心頭之痛。趁著我沉默的機會，付強又說：“那天我在你們家時，看到伯母對嫂子很關心，好像有些話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我看他們都很渴望早日抱上個孫子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實際上，除了一直為珍珍不能懷孕外，現在我又多了一重心事，那就是趙曼麗對我說過的，珍珍與劉廣民之間有過“那事”，這句話每時每刻都浮現在我的腦海裏，令我無法釋懷。我想，現在根本的問題，不是能不能生孩子，而是到底珍珍與劉廣民之間有沒有發生過“那事”。這涉及一個男人的尊嚴，令我相當的糾結。我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掏出煙來，狠狠地吸了幾口。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付強對我的舉動很是不解。
“沒什麼。”我輕描淡寫地說。事實上，這兩件事對於我來說，都難以啟齒。
付強對我的反應很不滿意，惱火地說：“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啊！瞧你這個樣子，哪裏像個男人！”
自從跟趙曼麗單獨吃飯後，我已經悶了將近一個星期，有時衝動之下，就恨不得馬上去質問珍珍到底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但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珍珍對我的好，那是沒得說的。我總不能因為趙曼麗的一句話，就跟珍珍鬧翻吧？更主要的是，我覺得這樣突兀地去問她，即使沒問題，也會鬧得不愉快，我得找個合適的借口、合適的機會去問。但這樣的借口和機會一直沒有找到，我就隻能一直忍啊忍，忍得我心裏隱隱作痛。
“不說算了。”付強起身就要走。
“付強！”我把他拉住，覺得應該向他敞開心扉。我咬了咬牙，說：
“你相不相信，珍珍跟劉廣民之間有過‘那事’？”
“什麼‘這事’、‘那事’的？有話你就直說好了。”
“就是……就是男女之間的那種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再次疼痛起來。
“你胡說八道！”付強憤然而起，指著我的鼻子說，“虧你還是個有文化的人，怎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嫂子對你多好，簡直萬裏也挑不到一個。就像我以前不知道，那天在你們鄉下老家，我是親眼目睹的，對待你的父母就像是自己的親爹娘似的，一直在廚房裏燒火做飯，即使是平常的城裏女孩子也難得到，何況她也是回去做客。我還聽說，她主動提出要拿自己積攢下來的錢去給你父親看病，如果她有外心，能對你這麼好、能對你父母這麼好嗎？”
“這……是趙曼麗對我說的。”我不得不把趙曼麗招供出來，同時我的臉一紅，因為我同時想到了與趙曼麗之間發生的那一次莫名其妙的經曆。
“她的話你也相信？”付強不屑地說，“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會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不大相信。”
“不相信就對了。說實話，我是很看不起她的，不用心工作，成天隻知道賣弄風騷去討男人歡心。她這樣也隻能迎合劉廣民這種人的口味，在別人麵前就不管用了。所以啊，老高，你千萬不要隨便相信她的話。”
“可是……”我欲言又止，因為我想起趙曼麗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