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是天生的戰士,淳樸而勇敢。色目人是天生的商人,靈活而精明。但忽必烈心裏很清楚,作為少數民族的統治者要治理廣袤大地上如此眾多的漢人,則必須擁有精通於政治,可以幫助他治理國家的人才。南宋的潰退,使得他可以在更為廣闊的範圍內搜尋、網羅人才。而對於從南宋那邊跳槽過來的文武官員以及被俘以後願意合作的宋朝官員,他確實也給予了極大的寬容與信任——沒辦法,事業發展得太快,人才隊伍建設跟不上啊——此時的忽必烈可以說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顯得求才若渴。
除了精通於撤退逃命的技巧之外,範文虎似乎對新單位的人力資源工作也頗為上心。其實與其說他想當慧眼識英才的伯樂,倒不如說是他為了迎合忽必烈的喜好而搞的政治投機,我們也有充分理由懷疑他是想在新單位裏提拔自己的人,搞裙帶關係。
史書上經常隔幾頁便是範文虎向忽必烈推薦人才的記載,而且每一次都要推薦一大堆人。忽必烈雖然求賢若渴,對範文虎的這種做法卻並不感冒。有一次,範文虎又向忽必烈一口氣推薦了三十多人,說這些人個頂個兒都是堪當郡守、縣令大任的人才。忽必烈被他說煩了,幹脆正式下達了一個詔令:“今後大臣推薦上來的人要由我自己來選。這裏麵如有不勤於公事的,不管他是漢人還是回回人,一律砍頭抄家!”看誰還敢在幹部任免問題上搞裙帶,打批發!
範文虎這一把火算是還沒有燒得起來就被忽必烈一口唾沫給澆滅了。
第三把火,請纓詔諭日本。
我們知道,日本與宋朝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哪怕被女真人趕到了南方以後,兩國官方和民間的友好往來也從未中斷。雖然海路凶險,但往返於南宋沿海各港口與日本博多的兩國商人仍然不絕於途,在博多買房置地長期定居的宋朝商人也不在少數。幕府的第二代將軍還建造了一艘大海船想渡海到宋朝散散心,雖然由於造船技術太爛,這艘船一下水,泡都沒冒幾個就沉了,但至少從側麵說明日本與南宋的關係之好。
忽必烈拿下了南宋故地,又挖了不少南宋舊臣加入自己的隊伍,自然就想利用南宋降人的人脈關係來做日本的工作。政治嗅覺十分敏銳的範文虎當仁不讓,投其所好地主動請纓來幹這事兒,畢竟剛跳槽到新單位,要趕快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嘛,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都還沒燒完呢。
是時,杜世忠等人在日本遇害的消息還沒有傳回元朝,但此時的範文虎已經接到了讓他積極籌備從江南出發渡海遠征日本的任務,而信奉“生在亂世,保命為大”的他自然不可能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涉足險境,他對忽必烈說道:“臣下奉命征討日本,但古人雲‘上兵伐謀’,我雖然不認識日本人,但我認得兩個有日本方麵‘海外關係’的人,他們一個叫周福,一個叫欒忠,我讓他們和先前就滯留在江南的日本和尚捧著陛下的詔書前去試試,以明年四月為期,如果日本人還不給麵子,我們到時候再打也不晚嘛。”
反正打仗的準備工作也還沒有就緒,既然有人說自己有門路,那就讓他們去試試也不妨事嘛。這時候的忽必烈不說是病急亂投醫,至少也已經是在把死馬當活馬醫了,對範文虎的提議欣然應允——“就這麼辦吧!”
這件事的結果到底怎樣,我國的史書裏麵沒有交代,在日本的史料裏倒是說得清清楚楚——弘安二年(1279)六月二十五日,範文虎派出的周福、欒忠和渡宋日僧曉房靈泉及隨行通事陳光一行數人搭乘商船抵達博多,向鎮西當局遞交了元朝的國書。但在僅僅半個月後,他們便全部被鎮西奉行少弍經資直接拉到博多大街上砍了頭。前一次杜世忠等人好歹還受到了幕府高層的親自接見,並且也欣賞了沿途風光,而這一次,可憐的周福等人被就地處決,由此也可感受到日本方麵對元朝的強烈抵觸與緊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