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有著人的形狀但是卻像雲一樣模模糊糊的一塊,捉摸不定。
不是人。
也不是鬼。
“這……這是什麼東西?”重光大駭。
“見鬼!他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到底是什麼……”羿居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擅闖栗廣之野者速速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一個空靈而威嚴的聲音在那十個“人”上空響起。
“是……是他們在說話麼?”重光戰戰兢兢地問。
“也許是吧……”羿雙拳緊握,雙眼死死盯著那十個“人”。
手心,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
“擅闖栗廣之野者速速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
羿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子羿與重光有要事求見女媧娘娘,還望大神為我二人引見。”
“擅闖栗廣之野者速速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這個聲音根本不理會羿,隻是重複著同樣一句話。
“怎……怎麼辦?”重光焦急地看著羿,他的臉都嚇得慘白了。
羿沒有說話。
他彎弓挾矢,卻不敢射。
因為,他根本感覺不到對方有存在的氣息。
而一個真正的神射手,是靠感覺對方的氣息發箭。
如今的羿,就像被困在籠中的猛虎,一身本領無從施展。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什麼叫恐懼。
突然,這十個“人”竟向他倆緩緩飄了過來!
“擅闖栗廣之野者速速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仍然是這句話,但此時無疑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重光害怕至極,抓住羿的胳膊大叫:“他們飄過來了,飄過來了!”
羿臉色鐵青,沉默不語。
十步。
九步。
八步……
越來越近了。
突然,羿大吼一聲:“走!”
話音未落,他就一把拉起重光,向對手直直衝了過去!
“你瘋啦!”重光嚇得魂不附體,緊緊閉住了雙眼。
然而,直到羿停下腳步,重光也沒有遭遇想象中的猛烈碰撞。
他不由張開雙眼,扭頭看了看。
那十個“人”就像他們出現時的突然一樣,此時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啊?”重光驚魂未定,一顆心砰砰亂跳。
“我明白了,這是女媧娘娘對我們的考驗。”羿擦擦額頭的汗珠,道。
“羿、重光,歡迎你們來到栗廣之野。”
一個肅穆而而又和藹的女聲在空中久久回蕩,有如鍾磬。
“這……這又是什麼東西?”重光大駭。
“小子參見女媧娘娘!”羿趕緊跪拜叩首。
重光也知趣地跟著跪拜。他小聲問羿:“女媧娘娘在哪兒?怎麼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啊?”
沒等羿回答,女媧的聲音就響起了:“重光,羿是不知道的。”
重光大驚:“怎……怎麼,我這樣說話。娘娘您也能聽見?”
羿也暗暗吃驚。
女媧的聲音裏充滿了笑意:“整個栗廣之野就是我化就的,怎會聽不見?”
“啊!那……那我們豈不是站在您的身上?”重光和羿驚得目瞪口呆,不自覺地將腳抬了抬。
女媧笑道:“這有什麼奇怪,你們平日裏走的大地還不是盤古大神所化?”
羿問道:“娘娘,剛才那十個怪人是什麼?”
“那是我的腸所化,喚作‘女媧之腸’。他們一方麵威懾著那些想在栗廣之野搗亂的精怪,一方麵也給前來求助於我的人一點考驗。”
“哦,難怪,他們剛才一直叫我們離開呢。”重光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娘娘您應該知曉我們此行的目的吧?”羿問道。
“我當然知曉。但是慚愧……我確實不知曉重光的來曆,就連他的真正名字,我亦不知曉。”女媧歎道。
“什麼?您不是能知過去未來麼?”羿大驚。
“又是一個水貨!你當然要慚愧,害得我跑這許多路。”重光心裏暗暗罵道。
“世人皆傳我能知過去未來事,其實過譽了。知過去不假,但是對於未來,我所能知的隻是很短時間內的未來之事,而且隻是預知一個大概。最重要的一點是,隻限於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
此言一出,羿和重光都大吃一驚:“您……您的意思是……”
女媧一字一頓地說:“我雖然不知曉重光的來曆,但至少有一點肯定——他來自未來!”
“未……未來?”羿和重光覺得太匪夷所思了。
“正是。”
“那……”重光突然想到了什麼,“既然我是未來之人,那麼就表示後土他不可能勝啦?”
“對呀,”羿高興地附和,“重光說得沒錯啊。”
“很抱歉,你們的想法是沒有錯,但是你們忽略了一個問題。任何還未發生的事情在它發展的每一瞬間都是充滿變數的。就像重光你的到來,玄女和我都預見到了,但是對於你失憶這一點,卻又是我們都未曾料到的。可見,未來……是完全可能改變的。”女媧語氣凝重。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即便重光恢複了記憶,也不見得能拯救天地。”
這實在是羿最不願意聽到的一句話。
“那娘娘您為何不出麵?憑您的法力,加上天庭的力量,完全能戰勝後土啊,務請娘娘憐憫蒼生為幸!”羿急切跪拜道。
女媧歎道:“這件事情……其實我真的不便插手。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真的不願再做什麼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到底所為何事啊?此前玄女娘娘是這般說,如今娘娘你亦是如此,到底是何事啊?“羿急道。
“說出來你們也無法理解,總之一開始就……唉,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是誰對誰錯……”女媧長長歎了口氣。
“莫名其妙,”重光尋思道,“你們都不管,我管它作甚?我一知道自己是誰就回我的未來去!”
“小子素聞娘娘宅心仁厚,當年不顧自己安危也要采石捉鱉補天,如今為何這般無情?”羿有些憤憤然了。
“羿呀,你以為我看到這一切不心痛麼?我比誰都更關心凡間的人,畢竟他們都是我自己親手創造的生命…………唉,但是這與補天完全不是一回事,你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女媧欲言又止。
“那您就真忍心看著這個世界淪為地獄?”羿搖頭道。
“若真如此,我也不會出手。我會選擇與它一起滅亡!”女媧堅決地說。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羿道。他知道,如今隻能靠自己了。
“現在你們能做的,就是盡快恢複重光的記憶,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可是,連您都無法可想,我們還能找誰?”重光撇撇嘴。
“你們一直向東行,中原一帶的某條河流附近,便有一個知曉重光身世的人。”
“但是河流那麼多,我們怎知曉是哪一條?”羿急道。
“根據我的推斷,應該是湘江、淮河、洛水三者之一。”
“那我們就動身了,告辭!”羿向女媧一拱手,就要離開。他實在對女媧的舉動不滿,自然也對她沒那麼敬重了。
“且慢,”女媧道,“羿,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一定要牢記於心。”
“何事?”
“遇桃木則化。”
羿眉頭一皺:“敢問娘娘此乃何意?”
“我所知的也僅此而已。就看你自己怎樣領悟了。”
“多謝娘娘!”羿再拜稽首。
“好吧,你們去吧。千萬小心。”
羿站起身,頭也不回,就與重光遠去了。
女媧重重地歎了口氣。
當飛龍騰空而去時,一團金霧飄然出現在栗廣之野。朦朧中,一雙翅膀上下翻飛。
正是九天玄女。
“玄女,我總覺得把這樣艱巨的任務交給他們,實在太過意不去了。”女媧道。
“可是,若不如此,這個世界就隻有等著毀滅……”,玄女歎道,“我們沒有別的法子了,給兩個世界一次相對公平的決鬥機會吧。”
“可是,這樣做真的能化解雙方億萬年的仇恨麼?”女媧的聲音裏充滿了疑問。
“我……真的不曉得。或許,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對吧,盤古大神?”
此言一出,大地哀鳴。
“羿,剛才你聽見什麼聲音了麼?”重光豎起耳朵,緊張地東張西望。
“聽到了,好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歎息,”羿神色凝重,長長歎了口氣道,“真像世界末日啊。”
“喂,樂觀一點好不好,”重光拍拍羿的肩,“還有我這個救世主呢。”
羿苦笑著心道:“就是因為你,我才更擔憂啊。”
飛龍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在他們前方就出現了一根高聳入雲的像天柱般的東西。
似乎是一棵樹。
重光好奇地叫道:“羿,那是什麼?”
羿看了看,道:“那就是建木啊,你聽過的……”
建木?
建木!
“糟了,我們是在建木上空!”羿猛然醒悟,“飛龍快走!”
然而,來不及了。
鬼軍和精怪已經發現了他們。
盤旋在建木周圍的化蛇們率先飛了過來。
重光大驚:“這是何物?”
羿趕緊掂弓取箭,他清楚,在這裏多呆上一秒,危險就會增加十分。
化蛇盡管塊頭不大,但是它們就像狼一樣,采取群攻的戰術,往往能一舉拿下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對手。
飛龍笨拙地扭動著身體,躲避著化蛇們的一次次攻擊。全身上下很快就傷痕累累。
與此同時,地麵上的鬼軍已經在相柳的指揮下舉起了無數強弩。
而羿和重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化蛇身上,根本無暇顧及地麵情況的變化。
羿箭無虛發,化蛇紛紛中箭落地。一時間,化蛇都不敢上前。
飛龍瞅準空擋,從幾隻化蛇的中間突圍而出。
然而,就在這當口,鬼軍萬箭齊發。
箭如飛蝗。
飛龍一聲慘叫,直直往地麵墜去——數隻利箭已經穿透了它的身軀,鮮血噴射而出。
“被射中啦!”重光驚慌失措。
“走!”羿一把拽住重光,大叫著縱身躍下龍背。
“啊!”重光大叫一聲,緊緊閉住了雙眼。
就在此時,數支利箭又向他們飛來!
羿不由連連叫苦。他若在地上,躲避這些箭是沒有問題的,但現在不僅在空中,而且還拽著一個人,就很難說了。
眼瞅著一支箭直奔重光麵門,羿趕緊伸出左腿將箭踢開。就在此時,接連兩支箭都從他右側射來!
羿趕緊將身子向左一偏。然而箭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雖然第一支箭擦肩而過,但是第二支箭卻“噗”地一聲,狠狠紮進了他的右臂。
羿隻感到右臂一陣巨痛,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重光驚覺得抓住自己的那隻大手突然鬆開了,睜眼一看,卻見羿的右肩上插著一支利箭,鮮血直流。
“重光!”羿忍著劇痛,努力向重光伸出手去。
然而,兩人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重光直直墜向山林深處。
“完了,這下死定了!即便不被鬼軍殺死,隻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也定成肉餅了!”重光絕望地又閉上了眼睛。
“不行!重光,你不能在這裏死!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呢!”
就在此時,一個強有力聲音竟從他心底迸發出來。
這……這是我自己的心聲麼?怎麼像是另一個人在我心裏麵說話?
重光疑惑間,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張開雙眼,心中的恐慌已去大半。
他突然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背後支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