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民間開放的藏經樓被安置在聚雲觀最為僻靜的西後角上,雖然樓高五層,但盛放經書的卻隻是上麵的四五兩樓,畢竟這隻是一個偏遠山州的州觀,藏經數量遠遠無法與行省總觀相比。樓下更容易受潮的三層樓中放滿了香客們送來的火紙香燭以及觀中打蘸、做水陸****時需用的法器等物。
算上段缺,整個藏經樓中就隻有四個道人,除了當年與肖道人爭奪高功失敗後心灰意冷自請調往藏經樓的主事道人靜能之外,另兩個年輕些的玉字輩道人也是在觀中不招人待見的。
段缺原本還有些擔心靜能會給他小鞋穿,畢竟他是跟著肖道士進觀的,但來了之後才知道現如今的靜能已經徹底超脫成了湖海散人,任事不理,任事也不管,藏經樓來都不來,更別說給他穿什麼小鞋了。
靜能是這個樣子,那兩個玉字輩道人也是臭脾氣,不過這也好理解,觀中任誰被發配到這個“冷宮”一連數年不挪窩後隻怕脾氣都好不了。
好在段缺是有為而來,既然心裏時時想著自己的目的,自然也就沒心思去理會玉華及玉研的臭脾氣。自打領了職司的第一天起,不管二玉如何,他都是早起晚睡,在兩層的藏書樓中有條不紊的忙碌個不停。
這兩層樓的藏經原本是由玉華及玉研各負責一層,不過自打段缺來後便將一應事物都包攬過去,從四樓到五樓的每一個書架皆無遺漏,這種情況下二玉竟是一點活兒都不用再幹。
由此,二玉慢慢的也就對段缺改變了看法,人勤快,話也少,最難得的是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兒都這麼長時間了,竟然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聽他說過。這小子著實不錯!這個念頭一起,他二人對段缺的態度也就自然而然的變了過來,倒是真真正正的把段缺看作了自己人。
段缺心裏原本就沒裝這兩個人,二玉態度的變化對他又能有多大的意義?所以他現在不僅沒有興奮高興的情緒,反倒是隨著書架整理的進度越來越鬱悶焦急。
這些日子來埋首在藏經樓中,眼瞅著那兩樓的藏經都已經翻完八成,他卻依舊沒找到自己想要的道書。
真是邪門了,堂堂一州州觀的藏書樓中竟然連半本與修煉有關的道書都沒有,有的盡是些大而化之的論道之作,再或者就是對道德、南華等經典道經的闡釋辨析,以及那些講解道教科儀的作品。而這些東西既引不起段缺的興趣,更對他解決眼前修煉難題半點作用都沒有。
這些天忙忙碌碌到現在,段缺是越忙心裏就越焦躁,他是真怕呀,怕就怕把所有的藏經都翻完後還找不到一本能用的,到那個時候他該怎麼辦?難不成還得到行省總觀裏去找不成,能混進州觀實已是他的極限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令也已過了盛夏,這是一個平常的早晨,雖然微微的晨風中已經有了明顯的秋涼,但對心火正旺的段缺來說,依然感覺到身上陣陣發燥。
梳洗罷在簡樸的香房前默默站了一會兒後,段缺抿著嘴鑽進了藏經樓。
五樓的書庫中,循著昨天的足跡繼續翻找下去,一本一本又一本,科儀科儀還是科儀,眼瞅著還有三個書架整樓藏書就已到了盡頭,焦躁到絕望的段缺不由自主的加大了手中的動作。
手勁一大就聽“啪”的一聲,一本道經被他寬大的道服袍袖帶著掉在了地上。
段缺低頭看清楚這本道書封頁上《三論蘸齋科儀》的書名後,心底不可抑製的湧起了一團惡氣,左右不過是蘸齋儀式上的一些小動作罷了,先用左手還是先用右手有什麼區別,就這些破事兒論上二遭都是多餘,還值得三論!混是吃飽了撐的,該寫的東西不寫,不該寫的廢話拚命寫!一口惡氣頂上來,段缺抬起腳恨恨的將書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