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缺打出的是一枚虎紐陽紋銅鏡,銅鏡到達輕衫女子頭頂上方後懸空而停,盛放出一圈光幕將女子罩在其中。
這便是段缺在袖中把玩了一晚的物事,也是他此來林泉觀時唯一拿到手的保身之物,從肖道士給出時鄭重無比卻又語焉不詳的話語裏揣測,此物十成十當是出自聚雲上觀。
淡黃的燈光下,虎紐陽紋銅鏡放出的青色光罩清晰無比,任輕衫女子如何使力突圍也難走出一步,且每當其試圖攻擊時,光罩應勢的那一點上便會光華盛放,原本的青碧流光也會在瞬時之間激變為熾烈的白光,隨即段缺就會聞到一股輕微的焦糊味。
輕紗女子苦苦掙紮的時候,段缺則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銅鏡上,比照《太清玉冊》裏麵的記載,他已能大致認定這麵虎紐銅鏡當是一件“靈器”無疑,至於它究竟屬於幾階靈器以其現在的見識實難判定。
再結合虎紐銅鏡不主動攻擊,隻要輕紗女子不動它便不動的屬性來看,這顯然是一個功能在於禁錮的輔助性靈器。
段缺的見識實在有限,能看出的也就隻有這些,至於這件靈器的運行原理等更為深奧的東西實非眼下的他能夠看破的。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接觸到靈器,自打當日拿到這件物事後便一直心癢不已,隻是不忍浪費僅僅三次的使用機會才在前麵那些日子裏強忍著沒有把它打出來好好看看,現在終於見到靈器施放後的樣子又豈肯輕易錯過,左轉右轉,隻將整麵銅鏡的每一絲每一毫都看的清清楚楚之後這才罷休。
這段時間裏,輕紗女子也已在多次的失敗與灼燒過後放棄了徒勞的掙紮,顯然以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與靈器抗衡。恰在這時,窗外鬆林中晨鳥高飛的嘰喳聲透窗而入。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暗夜已盡,遠處的天際上隱隱露出了一線白光。
輕紗女子聽到晨鳥高飛的嘰喳聲後臉色更急,光罩中看向段缺的眼神已滿是哀求,眼見段缺對此無動於衷,女子略一思忖後咬牙道:“小道人若肯收了銅鏡,我願以聚靈丹一匣為謝”。
“聚靈丹?”,段缺的興趣上來了,“這是什麼東西?”。
“集合諸多靈藥以鼎火之術煉成的外丹,道修者服用可大助修為,普通人服用則能祛除百病,長壽延年”,女子邊說邊看著窗戶,語調愈發急促道:“快撤了銅鏡,我這就給你”。
《太清玉冊》中並無一字說到外丹之事,聽說這聚靈丹竟能助長修為,段缺興趣大增,“拿來看看”,與此同時他心中也甚是疑惑,這麵銅鏡分明隻是禁錮類輔助靈器,並不會主動傷人,輕紗女子又為何這般惶急。
腦海中靈光一閃,難倒這女子竟是鬼物化身,所以見不得天光?一念至此,腳下忙又向後退了兩步。
隨著窗外的空際越來越亮,女子臉上的急色已變為恐懼,聞言二話不說便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長匣。
奇怪,這麼小的袖子怎麼能放進這般長匣,此前還一點都不顯?
打開分明是玉石雕成的長匣,裏麵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八丸色呈暗朱的丹丸,“這是上好的聚靈丹,小道士快快收了銅鏡,這就是你的了”。
輕衫女子越是急,段缺就越是氣定神閑,“你先嚐一丸”。
女子聞言,毫不猶豫拈起一顆丹丸吞服下去,“快呀!”。
“遞出來”。
輕衫女子又急又恨,一口牙都差點咬碎,隻是這爭分奪秒的生死關頭實在容不得她再做猶豫,“小道士莫要騙我”,手一伸便將重新閉合的玉匣遞了出來。
銅鏡對玉匣並不排斥,段缺接過後方一打開便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藥香,隻從這香味判斷,這十有八九該是真貨色了。
輕紗女子急的都要發狂了,“小道士快放我出去”。
段缺收好長匣向女子淺淺一笑,“你擾我一夜清修,這匣丹藥正合補償。若要放你出來便有些不夠了,女善信還有什麼好物兒不妨拿出來看看”。
“好賊道,出爾反爾”。
“貧道此前可沒應承要放你出來”,段缺的臉色也落了下來,冷冷聲道:“你作孽太多,本觀五位道人壞在你手,區區一匣丸藥便想脫身,癡人說夢”。
聞聽此言,再次瞅了瞅窗外天際的輕衫女子竟不與他再說,驀然厲聲高呼,“公主!”。
這鬼物竟有同黨!段缺猛的轉身,窗外一片寂靜,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半點動靜後,這才放下心來。
等他再回身過來時輕衫女子臉上已是一片決絕,隨即就見她仰首張口吐出了一枚大如鴿蛋的淡紅色圓珠直向青色光幕撞去。
“波”的一聲爆響,青色光幕瞬時之間激變為熾白堪堪擋住圓珠的撞擊,而這次撞擊亦讓輕衫女子身形搖動再難站穩,腿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分明是遭受了巨大衝擊,但輕衫女子卻沒有片刻停歇,驅動圓珠再次向光幕撞去,這次撞擊發出的聲響更大,已經跌倒在地的女子應聲吐出一口鮮血飛濺在光幕上,隨即便在刺刺的微響中化的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