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放;再收,再放,隨著段缺不斷的演練,香案上已經空空如也的玉匣忽隱忽顯。
第六次將玉匣收進袖中後,段缺終於停止了演練,低頭下去將袖子擺過來拉過去的一番好瞅,嗯,輕飄飄的袖子哪有裝一點東西的樣子!但香案上的玉匣卻又實實在在是裝進去了。
段缺如同三歲孩童得到心愛的玩物一樣,將平生第一個學會的道術翻來覆去的折騰,這可是以前隻在傳說中的神仙手段哪,自己現在竟然也會了!而且這個專司儲物之用的袖裏乾坤從實用性上來說的確是方便。
雖然隻是一個入門級的道術,卻也讓段缺既新鮮又高興,這一刻過去一年中修煉進度停滯時的痛苦已經雲淡風輕,隻要結果上有突破有收獲,即便再艱難的過程也算不得什麼了。甚或是過程越艱難,收獲時的喜悅就越豐美。
演練完袖裏乾坤,段缺刻意走到香房中間站定,手上比劃了幾個動作,口中“疾”的一聲輕叱後,無比鄭重的向前一個跨步……
感覺到自己重新站定之後,段缺先是抽了抽鼻子然後才慢慢慢慢的睜開眼睛,熟悉的香房已經不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青青碧草。
饒是心中早有準備,這麼巨大的變化還是讓段缺有些發暈,定定的站了一會兒後他才回過頭去,香房所在的林泉觀早已退到身後,距他現在站的地方足有兩裏遠近。
這個道術的名字實在形象,縮地成寸,果然是縮地成寸,一步跨出居然走出了二裏地,回頭看看,再把腳下瞅瞅之後,在這空無一人的平穀中,快意已極的段缺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步可是二裏地呀!要是以前上縣學的時候就會這門神通,那還需要穿街走巷的去上學,起來穿好衣裳後一步就從自己房間走到縣學的課堂了,隻不過要是真把這本事在課堂上用出來,隻怕連先生帶同窗們都得嚇暈過去不可。
腦中幻想著古板的先生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滑稽樣子,段缺就笑的越發歡暢,苦修三年終於迎來了現在的驚喜,又是在這麼一個人跡罕至的所在,興奮不已的他徹底卸掉了人前的沉穩謹慎,隻將滿腔歡喜毫不節製的釋放出來,一步又一步,隨著身子在平穀中不斷隱顯,清朗的笑聲亦遍傳四野,驚的那些走獸不斷逃竄。
走了幾步之後,段缺童心大起之下竟將那隻肥肥的笨兔子當做了演練縮地成寸道術的好靶子,可憐的紅眼睛兔子直被他攆的左竄右跳惶惶不已。
因是剛剛學會這門道術,段缺初開始時還有些控製不好,一步跨出不是近了就是遠了,方向的把握上也有偏差,那肥兔子還能有喘息之機。但隨著他演練總結的越來越純熟,不管在步幅還是方向的把握上都越來越準確,可憐兔子的活動空間也隨之減小。直到最後一步上,段缺突然憑空出現在兔子奔逃線路的前兩步處穩穩等著,隨後就感覺腿上一沉,高速衝來的兔子果不其然撞上了他的腿。
守株待兔,還是生生攆上的,這樣的事情三年之前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啊!
段缺右側的竹林深處,一根拴著七八個小銀鈴的紅線輕輕係在兩根蒼翠的青竹之間。婀娜清新的玉蝶就坐在紅線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平穀上的那一幕。
細細紅繩有規律的震動著,玉蝶的身子也隨之輕輕的蕩起落下再蕩起,每一次輕蕩都會帶起一串叮叮的銀鈴脆響之聲,亦使得垂於紅繩之下的潔白裙裾隨風飄飄擺擺,展收之間恰似一朵白雲在碧綠的竹林中盛開。
雖然依舊是輕紗拂麵,但貼身跟隨多年的三心還是從展開的眉宇間看出了玉蝶的笑意,遂也一笑道:“邁步之前比劃半天,動這麼大勁兒之後一步也走不出二裏地去,縮地成寸的術法被用到這般慘不忍睹的地步,要是我早就藏的緊緊的,免得讓人看了之後笑話,羞也羞死了!這小賊道倒好,不僅不知羞,你看他笑的那樣子,竟然還得意得很!哼,把咱們十萬裏大荒所有化形的子民都算上,也找不出一個比他更臉厚的”。
“十萬大荒中可有一個渡過化形的族人會用剛剛學會的縮地成寸術法去追兔子?且追上又給放了的?”,紅繩上的玉蝶沒有回頭,說話時依舊看著林外的平穀,許是段缺的行為真的太可笑,現在甚至不需要看她的眉眼,光從話語裏就能感受到濃濃的笑意,“欲修仙先修人,這句話早都聽膩了。但修出的人身終究不是真正的人,化形的族人們常議論人的複雜,善心、惡心、貪心、淫心,嫉妒之心……他這舉動該就是大荒傳說中的人之童心了吧!隻憑這份心,這小道人就比前麵那五個賊道幹淨的太多了”。
玉蝶說的這些東西是十萬大荒已完成化形者中議論最多,也最為深奧的一個話題,這樣的話題就算是說上十天十夜也別想說的清楚,現在顯然也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所以三心沒接這個話題,“眼瞅著天就要黑了,咱們還是回去吧,免得讓夫人擔心,回去又要受責罰”。
“母親知道我在這兒”,玉蝶的這句話讓三心嚇的全身一抖,“那……這……”。
“放心吧,母親不僅知道我在這兒,也知道林泉觀新來的這個小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