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天發殺機,地發殺機(1 / 2)

雲翻風卷,天際暗雲的咆哮激蕩實已激烈到難以為繼的地步。

正在這時,段缺驀然覺得身周肆虐的狂風突然停頓下來,發不動,衣不搖,就連剛剛還被狂風摧折不堪的碧草山花也陡然間靜止下來。

暗雲滾滾,動的激烈跌宕,大開大合;暗雲之下的平穀卻在呼吸之間由大動轉為極靜,這種如天河直落九淵般極端的動靜落差不僅使人眼暈目眩,更使段缺心中猛生出煩嘔。隨即便感受到身周的天地之間突然多了一股濃烈的殺機。

乾天坤地,天陽地陰,動靜之間陰靜而陽動,唯動靜有序,陰陽諧和方有天地混融,乾坤安泰。

當此之時動靜破序,陰陽失調,乾坤交感則劫機相聯相生,劫數一顯,必天發殺機,地發殺機。

這玉色蝴蝶是什麼來曆,竟能引動如此異象?段缺腦子裏方一冒出這個念頭,本已收盡的巨風驀然便在暗雲最低處生發開來。

此風一起,轉息之間便已成了粗如大水缸般的一股,因其還卷裹著一些暗雲,是以看的份外清楚。風雲交雜,在暗雲最低處錯繞盤旋,越旋越緊,緊到如箭弦滿張之即時疾向翩飛的玉蝶狂卷而去。

風從龍,雲從虎,這風雲交雜的天地一擊實有龍之威,虎之力。

段缺強忍著想要偏過頭去不忍再看的yu望,隻是緊盯著巨風激蕩中驚豔而出的那一點玉色。

乍遇巨風,玉色蝴蝶翩飛的身子被擊中般猛地一低,段缺方要歎息,忽見它低到極處時卻又隨著風勢高卷而起。

身如風中落葉,不受纖毫之力,飄飄然隨著巨風直上血色暗雲,眼見著就要被裹進如同血盆大口般的暗雲時,玉蝴蝶已趁著風雲交接時的瞬間混亂翩然而出。

強不可抗,便以柔守之,隨力而動,順勢而為,玉蝴蝶這一下脫逸險到了極點,但也美到了極處。

那直要擇人而噬的巨風卻不肯就此罷休,複又咆哮著再次卷土重來,隨後不知多長的一段時間裏,段缺的心就一直緊在嗓子眼上,往日安閑靜美的平穀在這段時間全然化作了一片戰場。

一方是勢大力疾攜雲狂卷,剛到了極處的巨風,另一方則是隻該在麗日遊春圖畫中出現,柔美到讓人憐惜的玉色蝴蝶,一剛一柔,一霸道一靜美,雙方便在巨大的反差中來回交錯。

玉蝴蝶雖屢陷險境,每一次都是命懸一線,但其在巨風麵前顯得渺小到了極點的身影卻始終不曾放棄,它以自己獨有的智慧與韌性與天地化身的對手做著殊死的抵抗,且每每總能在生死一線之間脫身而出。

目睹著眼前這一切,段缺油然生出一股悲壯的情懷,心中更是有一股氣竄著湧著翻著卷著的往上衝,又一次見到玉色蝴蝶於間不容發之間飄身而出時,胸中一腔悲壯之氣再也忍不住的化聲衝出。

“好!”。

蝴蝶花間見,雙雙對對飛。人們想及蝴蝶時腦海中最先浮現的總是這般花香蝶舞的景象,誰能想到便是這般柔弱之美的玉蝶竟敢悍然抗拒天地之威,不管最終的結局如何,隻憑方才這一段的變現,玉蝴蝶便已堪稱壯懷激烈!

巨風終究也沒能將玉蝴蝶攫入暗雲之中,最終隻能化散而去,此時平穀上方雖依舊是血雲壓逼,段缺卻不由得長出一口氣來,或許他的心底也牢存著以孤弱而抗強暴之心,雖然十多年來未得著機會施展,但方才這一幕中卻發乎天性的將好惡寄托在了麵對強力卻絕不屈服的蝴蝶身上。

然則他這口氣卻沒能鬆的太久,平穀上空形勢又是一變,暗雲之下雖沒了巨風,暗雲之內卻又響起了轟隆之聲,風撤雷起,不一會兒血色雲中已隱見白芒閃爍,直到最終扯出一道龍爪似的閃電破空直向玉蝴蝶劈去。

經過剛才的抗爭,玉蝶翩飛的身影已經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此時雖勉力躲過第一道閃電,隨後而來的第二道,第三道已是力不從心。

就在這險而又險的時刻,大如車蓋的蝴蝶倏然變化,縮成了半個手掌般的普通蝴蝶大小,在身周相繼落下的閃電中左穿右繞,奮起最後一點力量疾飛而來,尚且不等段缺有所反應,它已鑽入了少年道士的袍袖之內。

在如此風雲變色的天地之威麵前,猶自留在竹林中的三心早已丹搖神顫,化形後的人身也再難保持,顯露出一團白狐的原身縮在竹根下瑟瑟發抖。

盡管如此,它那滿布著恐懼的黑豆似雙眼依舊緊緊追隨著竹林外的玉蝶。

雖然知道玉蝶自小就與別的大荒生靈不同,但任誰也不會想到她的化形竟然要經曆兩次天劫,在三心的記憶中不說親見,就是聽都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而且今天的這一遭天劫不僅事前毫無征兆,強度烈度上也已遠超出大荒生靈對化形天劫想象的極限。

狂暴到如此地步的天劫突如其來,根本無法找人護持,眼瞅著玉蝶在巨風中翩然翻飛,丹神搖動到動也動不了的三心在恐懼中提心吊膽,直到見玉蝶縮身飛進小賊道袖子之中後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一轉念之間她的心又緊緊揪了起來,雖說天劫不及人身,但自亙古以來,托庇於人都是大荒生靈在渡劫時最為迫不得已的選擇。蓋因世間萬生萬物之中,人是最為複雜亦最難看清的,誰又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幹淨的小道人以前做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汙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