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劫不及人身其實是天劫不及善人,隻有那種清心潔行的善人才有庇護劫難的福蔭,若是渡劫者不幸錯投了惡人,不僅難得庇護,更要連惡人一身的天譴也得一並承受,若真是這樣時,必定就是丹毀身滅,百年苦修之功毀於一旦的結局。
以人之複雜,倉促之下又如何能斷定欲托之人的善惡?所以,若非實在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渡劫的大荒生靈絕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而這種選擇本身也就是一場押上自己性命修為的豪賭。
心思轉到這裏,在這等急如星火之時,三心居然還起了一絲雜亂的怨念——若論天賦靈根之少,修煉之難,大荒生靈與塵世間的人相比不知要難上多少倍,欲修仙先修人,單是為求一個人身,大荒生靈便需耗費百年之功,而人卻是不費任何力氣的落地即得。
饒是如此,大荒生靈若想在百年苦修之後得成一個人身,仍需受這天劫磋磨之苦,稍有不慎便是丹毀身滅,單就從這一點來說,蒼天已何其不公!
莫非這一切真如那些賊道士們蠱惑人心時所說的那樣:六道輪回,隻因前生作孽太甚今生才會淪入獸道,要遍嚐天地諸般苦楚以贖前生之罪?
一道巨大的閃電驚散了三心淩亂的思緒,呸呸的啐了兩口,她忙將心思轉到了平穀中的小賊道身上。
化形縮身後的玉蝶來的太快,段缺再想不到它不僅會縮形,甚至還鑽到了自己的袖中,稍稍一怔之下伸手入袖時,天空中的異象已再次變化完成。
不斷翻滾的血色暗雲到了他的頭頂,雲中傳來隆隆悶響的同時,一道閃電探劈下來,落點堪堪就在段缺腳前三五步處。
閃電的威能太過狂暴,段缺的眼目幾乎是同時失去了作用,身上的道袍更是被閃電的爆裂能量吹的獵獵作響,等他強攝驚駭的心神緊急施展道法時,這才發現體內的靈力竟然如潰堤的洪水般一片亂竄,根本無法導引,更別說驅之施展縮地成寸之法了。
身子動也不能動,空際的閃電卻是越來越急,眨眼之間就從剛開始時的一道兩道密布成一個電陣,無數道閃電如暴雨般當頭澆下,以他為中心竟然形成了一個閃電的光幕。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眼不能視,耳不能聽,跑都跑不了的段缺腦子裏甚至生不出任何的想法來。
強光刺激著他本能的閉上了眼睛,等了一會兒後才驀然感覺到周圍雖然不斷有閃電劈下,卻都是落在身周的地方,如此密集的電雨竟然沒有一道是劈在他身上的!
在這樣強悍的天地威能麵前竟然沒死?
直到有了這個發現之後,段缺的腦子才又開始轉動,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袖中的玉色蝴蝶也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般壯懷激烈的玉蝶也會害怕!這個發現不知怎的竟讓段缺有大出一口悶氣的感覺,繼而他又想到了剛才的古怪。
靈光一閃,段缺猛然想到了一點,眼前這電陣顯然是衝玉蝶而來,而她鑽進自己的袖中也斷不會隻是為了找個合適的死所,其必定是為了求活才有這舉動,這就說明……她多多少少有些把握這閃電當不會劈我。
這一刻,段缺先天後天共同培育出的沉靜心性超水準的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竟然能在如此局勢之中推想到這些。至此,他雖然不能確定這想法一定就對,但比之剛才的確是放心了不少。
有了這個想法,加之袖中的玉蝶仍在不斷向裏鑽,夠也不好夠,段缺遂也就暫時息了要將之掏出來扔出去的心思。
此前為玉蝶奮力抗爭的風姿所感是一回事,她引來足以將自己劈成齏粉的電陣是一回事。現在約略能放下一點心之後,再容其暫避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唯有在保全己身不滅的前提下才談得上兼及其他,這話雖然聽著不夠豪壯,卻也是人心人性之自然。
一念之動,袖中的玉蝶既已感受到,隨之微微抖動的身子逐漸的安靜下來,也不再繼續往裏鑽了。
狂暴的電雨持續了足有一柱香的時間後終於停歇。
電收,雲散,風逝,異象消失的速度如同形成時的速度一樣快,轉眼之間就已雲淡風輕,平穀上空複又恢複了一片萬裏無雲的晴朗。
又等了好長一會兒後,吳越才感覺到耳力慢慢的恢複,睜開強光下一直閉著的眼睛,連續眨動幾次之後眼前的一切才慢慢清晰起來。
以他為圓心,周圍半畝方圓的地上一片焦黑,猶自冒著嫋嫋的白煙,甚至就連那塊巨大的青石都被劈的粉碎,小塊的石頭斷麵上仍隱隱可見暗紅色的石漿流動。
電陣之威一強若斯!看著眼前毀滅性的一幕,段缺目眩神馳,心中連道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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