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掌櫃身前的櫃台上,放有一架式樣古怪到把秤盤頂在上麵的台秤,台秤上有些浮動的刻度,茶客們吃完茶將自己帶的藥草往秤盤上一放,下麵浮動的刻度便會自然停在某在數字上,隨後雙方據此交易,櫃台裏找還的也同樣是藥草,段缺一連看了兩人的結賬,雙方對台秤的讀數均無異議,單從這一點來看,這種明顯是計量藥草年份及所含靈力的台秤應該還是值得信任的。
除此之外,掌櫃背後的牆上亦掛著一麵大大的布招,上麵寫明了一些藥草的名稱及年份要求,聲言茶客們若用這些注明的藥草付賬的話,便能享受到不等的優惠。
這是段缺第一次逛道修界的茶肆,就如劉姥姥初進大觀園般看什麼都新鮮,直到把門道看清楚之後,這才入內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坐定之後,段缺先是用準備好的布帕子裹住手,這才從袖裏乾坤玉蝶所贈的包裹中取出了五粒最不起眼的豌豆般大小黑色藥籽,沒辦法呀,胸口那個盤子實在是個狼貨,所以就隻能如此了。
因為沒有相關的書籍可做引導,段缺對藥草之事亦知之甚少,他也不明白這幾粒藥籽到底年份及靈力如何,為免吃完茶付賬的時候出醜,是以在夥計來問的時候便先自開口問道:“我這幾粒藥籽值得多少靈力,能吃什麼茶?”。
“道友是初次出山吧”,靈修二重修為的夥計笑著問了一句後,便低下頭仔細將段缺手中的藥籽來來回回好一番打量,最終卻是搖搖頭道:“這形狀看著倒是像寧玉草的果實,但這顏色……恕我眼拙識不得寶貨,不過這也無妨,到櫃台過一過靈秤一切便知”。
眼見段缺將包著藥籽的青布遞給他,小二卻不曾接,笑著又解釋了一句,“不僅是桃花塢,道修界中一切交易往還,除交易雙方之外藥草均不沾第三人之手,免得是非,還請道友移步自辯”。
二人這番對答引得旁邊茶客一陣哄笑。
“又是個第一次出門的,他家師長還真是糊塗,連這都不交代清楚就敢放人出門,還真是心粗的很”。
“那家師長會昏頭到這個地步?管師兄此言差矣!看他連這個都不懂,必是剛從人間世中倉皇逃來的散修,若非如此,何至於土鱉到這等地步。一個人間界來的散修能有什麼好藥草,測也是白測”。
年輕道修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陣哄笑,茶客中雖有一些沒笑的臉色陰沉,卻也沒有出言說什麼,顯然他們也當是散修無疑。
“土鱉”之語實在太傷人,剛站起身的段缺應聲看去,便見到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女道修正自洋洋得意的仰頭四顧,其人張狂的很,體內的靈力竟沒有半點斂束,正是靈修四重的修為。
這女道修容貌不錯,甚至說得上嬌憨可愛,但這副居高臨下的神情實在招人討厭,眼見段缺瞅過來,她更是狠狠一眼瞪回。
段缺現在一心隻在仙道,可沒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隻是初來乍到情況不明,對方又是一介女流,是以雖然修為壓她一重,倒也不便發作,冷冷瞅了其一眼後,自顧往櫃台方向走去。
“你這土……”,那年輕女道修還要再說什麼時,被其身邊的管師兄一把掩住了嘴,“師妹,道修之人不可徒逞口舌之快,這裏可不是師門,你若是再管不住嘴,這便回去!上次那事才剛過去多久,看這回師傅怎麼罰你”。
合著此少女竟是個慣常的臭嘴,男道修的話讓段缺舒服了不少,此時他已到了櫃台前,看見那掌櫃身後的布招上,一百五十年份以上的寧玉果正寫在第三位。
就如同人間世中無錢無勢的人在生活中總不免會受些歧視一樣,道修界中無門無派,難有什麼好貨的散修在地位上也要比有門派依仗的道修低上一等,雖然沒有誰作此硬性規定,卻是人心之自然的約定俗成。雖名曰道修,但道修也是人,人形本惡中的一些東西也依舊未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