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觀蒼狐之夜,段缺第一次見著法陣中的金色雲紋符號時便覺其不同尋常,及至鬆山口法陣煉器之後益發肯定了這想法。細想想不拘是法陣還是靈器離了它竟是無法運轉,那這雲紋本身必就是道修中極為要緊的關節了。
此來人間世,本是丟了鬆山口法陣後不得已的躲避追捕之舉,卻不曾想誤打誤撞之下得了雲紋的消息,段缺焉能將這大好機會白白放過。
隻可惜他雖是打定主意想要混到翰林範老爺身邊,無奈卻得不著當用的機會,要說這些個大家戶裏的用人還真跟官場衙門一樣,出身、資曆、可靠,三樣一樣都少不了,所以能在內府裏當差的全都是範翰林自京裏帶來的伺候多年的老人兒,省城的新雇工們竟是沒有一個能進內府的。
要說抄錄那部書,乃至將書整個的弄出來,以段缺今時今日的修為實在是易如反掌,但若識不得其中的文字,這部書本身也就是廢物,最關鍵的還是在範翰林身上,隻有跟在他身邊,才能借助他的學識將全書解讀出來。
一心的惦記卻沒有下手的機會縫隙,段缺隻能心癢難耐的忍著,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多月之後,波瀾不驚的書香翰林府中終於出了一件大事兒。
範府最深處有一座繡樓,樓中住著的便是範翰林最為疼愛的孫女文繡,自打三歲上其父往江北隴右行省為官之後,十三年來文繡便一直隨在祖父身邊長大,祖孫兩人感情本就深摯,兼且文繡自小聰彗,性子溫婉,又生就一副出挑兒到極處的容貌,益發得了祖父的寵愛,便連其父數十次譴人來接,老翰林都舍不得孫女離了自己。
所以對於這位名滿天下的範翰林來說,生活中最要緊的除了訓詁之學外,便是這位孫女了。
此番範府中的大事就出在這位秀外慧中,才貌雙全的範大小姐身上。不知怎的她就染上了邪祟,初開始時還隻是居住的繡樓每晚不得安寧,莫名的飛石擊瓦,空窗響聲,漸次發展到樓內徹夜鬼哭,虛空飄燈。
以上種種詭異之事隻把範小姐驚嚇的不堪,急忙換了住處,孰料這一換就更是了不得了,那邪祟竟然直接上了身,每到晚上子時一過,白日裏嫻靜如嬌花臨水的範小姐生生就變了個人,把頭發衣裳扯的亂糟糟似遊魂般四下走個不停,嘴裏還不斷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丫頭仆婦們若有敢上前勸的,雙手抓過來就是一道道血印子;一旦使強用繩綁了,其必是用頭撞榻撞牆不已。
如此以來,不僅是範小姐被折騰的元氣大傷,憔悴瘦損,便連那些個丫頭下人們也被徹夜的鬼哭和虛空飄燈的鬼火給嚇個半死,生生不敢再給小姐守夜侍候,一連三五天下來,已有六七個內府當差尋死覓活的要換差事或是辭差事。
有人守著都已是這般模樣,要是沒人守那還了得?無奈之下,不信怪力亂神之說的老翰林在府內下重賞征召願為小姐守夜之人。
“兄弟們,天地良心,翰林老爺平日裏待咱們可是不薄,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可就到了大家效力的時候”,大管家使盡力氣對著召集起來的男丁鼓動,但任他說幹了口水,把恩義翻來覆去的講了無數遍卻也無一人應聲。
眼見動之以情、曉之以義都不中用,大管家使出了最後一招的言之以利,“凡此次能主動應差者,加三倍月錢,府中差事任挑”。
站了這麼些時候,段缺等著的就是這句話,然則他正自要站出去時,卻見那在書房應差的仆役範九搶先站了出來,雖然臉色發白,但那句“我願去”說的還算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