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 沒有比腳更高的山(1 / 2)

段缺從沒見過,也沒想過世上竟然還有這麼高的山,白鵬騰雲乘霧高飛已達數千丈,卻也堪堪隻到斷雲山的中部。低頭下望,山腳處就已開始雲霧繚繞,此前段缺在人間界所見之高山與這斷雲山比起來,竟是竹筍與成年壯竹的區別。

高坐於白鵬背上放眼四望,千裏萬裏範圍內唯此獨峰高聳,舍此便盡是一片茫茫雲海,不說能與斷雲山比肩的高峰,就連能到其山腰的都不曾有。

破雲高起,擎天一柱,斷雲山之高峻雄偉已然到了超越人間界想象極限的地步。

盡管段缺心性沉穩,但在這樣的天地雄峻與造化奇觀麵前,也免不得心馳神搖,玉蝶見狀,麵帶自豪的傲然笑道:“家父昔年曾壯遊四海九州六十載,遍訪海內外名山七百餘,若論高峻雄奇,斷雲一山甲天下!”。

地震、洪水、天火……自然巨力常有使人歎為觀止者,段缺此刻便是如此,大鵬越飛越近,斷雲山也就越來越大,飛行在此擎天巨柱的暗影中,個人便如塵埃般微小,“昔讀《淮南子》,見書中記有上古洪荒巨神共工怒觸不周山之事,言說不周山極其高峻,乃天之四柱之一,為共工撞倒之後,天損一柱,地傾西北,人間洪流滔天,遂有女媧補天故事。那時每每掩卷歎息,卻總難以想象出不周山的樣子,今見此山,豁然開朗,造化鍾神秀,當如是也!”。

“也許斷雲山就是那不周山也未可知”,昂首仰望,玉蝶手指著被更厚雲層遮擋的斷雲高處道:“此山太高,高到誰也沒上過它的頂峰,焉知它就不是不周山?”。

“沒人上過頂峰?”,聞聽此言,段缺大感訝異,“這怎麼可能?令尊也不曾去過?”。

“不知道這些年如何”,玉蝶搖搖頭,“不過許多年前我曾問過此事,父親說山中一過無回崖便是萬物絕跡,其上不僅陰寒徹骨,還有周天不歇的凜冽罡風,再往上更有日菁月華凝成的極光。徹骨陰寒已非普通修為所能承受,凜冽罡風更能穿透人身原體吹散靈力丹力,就連八大山巡雖過得了陰寒,在這罡風中也堅持不了一個時辰,至於極光……見到它的時候也就是灰飛湮滅之時,誰又知道極光上麵還有什麼更厲害的物事?”。

言說至此,目的地已達,隨著一聲清唳,純白大鵬在一麵巨大的平石上降落下來。

斷雲山巨大無比,中峰旁側尚伸出十多個鬱鬱蒼蒼的獨峰,大鵬所停便是其中之一,兩人下了肩輿,早有一幹侍女迎上來,皆都好奇的看著段缺。

玉蝶揮手遣散這些侍女之後,自帶著段缺向前走去,“這些侍女皆是大荒花魅化人,六十年來你是第一個踏足斷雲中峰的人間界道修,她們難免好奇。此地是我長居的不凋峰,這些日子你便也暫居於此,將來有何打算再從長計議”。

由平台緣著老樹根藤紐結而成的台階向上,穿過叢叢翠竹綠樹山花,在一片鳥鳴聲中登上不凋峰頂,入目所見便是兩座堪稱雙子星座的精致樓宇,主峰之上一瀑如龍飛天而出,清澈的山泉在不凋峰頂聚成一彎弦月小湖,如出一轍的雙子樓便分居於小湖兩側。

“以前總是覺得孤寂,便想再有個兄弟姐妹,從父母的峻極宮中搬出來選定不凋峰時,一並便蓋了這兩座樓,可惜……”,玉蝶的一聲歎息,微不可聞,“這就是為你準備的采月樓,另一邊的飛花樓是我的居所”。

走進采月樓,段缺便覺眼前一花,白玉床、象牙屏、火焰珊瑚花幾、雞卵般大小夜明珠綴成的寶月燈……樁樁件件的陳設皆是人間難得一見的奇珍,跟這小樓比起來,人間界中所謂富貴逼人的王侯之府也顯得不值一哂了。

段缺雖自小寒素,但他心慕仙途,是以對此也不以為意,要說比這奇珍遍布的陳設更讓他滿意的反倒是樓外徑可直接入畫的山水勝景。

“怎樣?你可滿意?”,見段缺點頭,玉蝶複又取出一枚手掌般長短的弦月形玉牌遞過,“不凋峰及采月飛花兩樓皆有家父親手布下的雙重法陣,這枚上弦月牌便是入峰及采月樓的陣鑰,仔細收好。若是丟了,便是我也進不來了”。

“你的飛花樓是下弦月牌?”,玉蝶點頭之後,段缺啞然一笑,此前在顯聖上觀時的想法全然錯了,誰說妖族老巢就一定得是茹毛飲血,陰森恐怖之地,隻看不凋峰頂渾然天成的如畫風景,上到采月飛花樓的建造與形狀,下到其中陳設乃至這取形於上下弦月的陣鑰,無一不是倍極舒適、匠心獨運。至少在麵對玉蝶時,那煉聖妖王與花蕊夫人實跟世間一切寵溺女兒的父母沒什麼區別。

“這樓中另有丹室、書房等等,你且四下看看,我已命人布宴,若有什麼時,稍後花月湖中再說”,遞過陣鑰之後,玉蝶出樓而去。段缺倒沒理會什麼書房,徑往丹室尋去。

采月樓中丹室可謂極盡豪奢之所能,室內由底至頂皆被毫無一絲雜色的明紅赤玉鋪滿,此玉性能固靈利火,正是鼎火之術中的第一妙物,但其產量之少也實已到了十萬無一的地步。段缺清清楚楚記得當日桃花塢中陶清說到老供奉陶四海的那方赤玉時滿臉自豪的表情,陶四海僅僅隻有一塊勉強能托住丹爐的赤玉,便已被方圓五百裏的散修界尊為丹王,眼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