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故劍,故人(1 / 2)

人間界中諸事謹慎,尤其是在穿越州城時絕不施用術法,如此以來段缺走的就慢。

這一慢下來之後也就看到了許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經過的幾個州城中可謂流民遍地,路邊走不多遠就能見到插著草標售賣的貧家兒女,各處售糧的店鋪外人頭湧湧,不時就能聽見激烈的爭吵囂鬧。以前州城中隻是公差維持秩序,如今卻是各州鎮軍紛紛出動,彈壓地方。

州城內如此,城外山野之間偶爾見到的百姓也多是麵有菜色,饒是如此,田野間卻能見到大片拋荒的土地,段缺讀書有年,史書也看過一些,知道但凡出現這種大規模棄耕的情況,必是朝廷及地方官吏們盤剝過甚,加之地方盜匪橫行,百姓們已無法安心種地,寧願舍身逃進深山求一個活命。

總而言之,不管怎麼看,傳承了三百年,曾經強盛一時的大盛王朝都已顯出日薄西山的末世氣象。

目睹如此末世衰殘景象,段缺難免也會感慨,但也僅僅隻是感慨而已,對於如今一心向往著九天仙界的他而言,人間世中的盛衰榮枯已經離的很遠很遠了。

因是走得慢,直到天色黑定之後段缺才到省城。

入城之後段缺也曾猶豫是否要到範翰林府中看看,但一想到範文秀慘死於妙相之手,範老翰林痛失孫女的悲戚,他就又有了幾分情怯。

四年前範老翰林祖孫對他太好,對於段缺這般心性的人來說,大恩如債,沒能替文繡報仇之前,他實是無顏前往範府。

哪怕隻是不驚動任何人的遠遠一觀也不行,別人固然不會發現他,段缺自己心裏卻過不去。

此仇不報,便是我心也不得安寧,更有何顏麵再見故人,就是強見,又情何以堪!罷罷罷,段缺心下一狠,轉身向設於城東的驛館走去。

上次為安頓王石陳達家人而從王老虎家弄來的銀子還有百餘兩的剩餘,末世的人間界中就這東西好用,段缺沒費一點心思,不僅順利打探到了呼延奇的住處,更被當值的驛吏迎進為三品以上大員專設的房間中吃著極品貢茶安坐等候。

人間世中錢能通神,段缺固然可用另一種方法對付驛吏,也必能建功,但那種方法的過程怎會像現在這般輕鬆愜意,且還毫無暴露之虞,畢竟行省主驛也是份屬六品的官地,必在顯聖上觀的重點關注範圍內。

點著上品天竺香,吃著極品貢茶,烤著根根粗細長短一致,結滿銀霜的炭火,看著房內富麗舒適的陳設,若隻論享受,散修界比之人間世真是差得遠了。

正在這時,滿臉諂笑的驛吏帶著一個管家模樣般的人走了進來。

“尊客要見我家鎮帥?”。

見他臉色倨傲,滿嘴的盤問之意,段缺既沒法解釋也懶得解釋,順手自袖裏乾坤中掏出了肖白石給的那枚玉簡。

一見玉簡,管家臉色立變,接來看過後複又雙手捧送著奉還,此時莫說臉上的倨傲之色沒了,腰也彎下去三寸,“您老請!”。

旁邊站著的驛吏目睹這一幕後,臉上的諂笑更濃,乖乖,能得呼延鎮帥府中大管家尊稱“您老”,這人得是多大來曆?難怪他出手如此豪綽。

隨手又是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打賞過去,驛吏的臉都要笑爛了,段缺也不在此多呆,隨著管家往驛內西跨院而去。

西跨院內兵戈森森,諸多全身披掛的親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隻看親衛們當值時挺立如鬆的身姿,這呼延奇治軍倒真是一把好手。

西跨院書房中,段缺見到了正主。

呼延奇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長年的邊鎮生涯染上一層風霜之色,使其眉眼之間愈顯堅毅。

見到段缺出示的玉簡後,沉穩持重的呼延奇竟失態到了雙眼泛紅的地步,“你見到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仙體可還康健?”。

段缺知道他說的是鬆雲老人,點點頭。

“好!”,呼延奇站起身,一連在屋中走了幾圈之後這才平複住激動的心情,“好!”。

控製住心情之後,呼延奇抽出腰間一柄飾滿金玉的小解刀割破手指,將流出的血液滴於玉簡之上。純白玉簡頓時放出一片細微毫光,簡身上也開始出現文字,一行行如水而逝,當最後一行文字消失時,毫光消失,整支玉簡又恢複成開始時的樣子。

段缺也曾試著用天眼術法去看,但他看到的簡上卻是白茫茫一片,顯然是鬆雲老人設置了禁製,除了呼延奇一人之外,無人再能看到上麵的文字。

呼延奇對玉簡的神異並不吃驚,但他收了玉簡後看向段缺的那一眼卻是如此古怪。

這一眼甚至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