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段缺答應,強敵環伺中的呼延奇哈哈一笑,極其爽朗,似乎在他心中,與段缺結為血盟兄弟竟比破除重圍更重要。
貼身總管及那些心腹鐵衛還要再勸,都被呼延奇嚴令禁止,他素來威重卻不是聽不進勸諫之人,隻是這次乾綱獨斷絲毫不容反對,重威含怒下令之後再無人能出言勸阻。
此前分明不見他有什麼準備,此刻卻從健馬背負的革囊中順利請出三尊極品黃玉雕成的三清聖像,聖像上毫光微露,顯然是經千卷《三清太上本願經》開過光的。
三清聖像齊備,用於旅途的便攜金樽兩具,呼延奇撩起王服水牙前襟麵東而跪,當此之時,段缺已是退讓不能,盡管對這匪夷所思之事萬分別扭,也隻能有樣學樣的並肩跪下去。
血盟誓詞莊重悠長,先是曆數籍貫世係,再申結盟之意,最後則是背盟的懲戒,段缺依舊有樣學樣,隻是在念及籍貫世係時聲音壓的極低極小。
因有法陣幻象所阻,陣外的文繡三人既看不到也聽不到法陣內發生的事情。不過他們也並不擔心,道術不及凡體,即便修為再高的道修也不能施用道術帶著沒有靈根的普通人飛天遁地,北鎮呼延奇才華雖著,但其天生無靈根卻是道門皆知之事。
隻要他人還在這裏就跑不了。
誓詞念完,呼延奇抽出小解刀劃破皮肉放血於金樽之中,段缺照舊學樣,隨即二人之血融於一處。
待其完全混融之後,先向三清聖像上饗,上饗完畢兩人分而飲之。至此就完成了整個血盟之誓。
呼延奇朗笑起身,扔了手中金樽重重一拍段缺肩膀,“二弟,自此你我同命共運,親如一家,今日行途匆匆,大哥身上雖有些金珠玉器也入不得你眼,這定盟之禮且待來日。到了北鎮地界上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一定想辦法幫你找來”。
呼延奇此言一出,段缺也不好不做表示,探手入袖掏了一匣培靈丹出來算作結盟之禮,呼延奇也不客套,笑著接過收了。
與一個王爺結為血盟兄弟,半點好處沒有,倒先要破財!正在這時,旁邊站著的麻衣道人走過來笑道:“恭喜”。
短缺一心求仙,並不熱衷人間世中富貴權勢,是以還真沒覺得有什麼好喜的。現在已經完成對鬆雲老人的承諾,說實話他現在是真想走,袖裏乾坤中天方的動靜越來越大,已經到了不可遏製之勢,但當下這形勢又怎麼走?
點了點頭,走也走不了的段缺想及一事,遂向麻衣道人問道:“剛才聽道兄說到七劍,這是怎麼回事?”。
麻衣道人一邊留意著手中的樞機玉盤,邊隨口答道:“一百三十年前,山南行省曾有一上觀道人叛出道門,這人極具怪才,竟然另辟蹊徑開出器修法門”。
“器修?”。
“我等洗伐肉身原體作為結丹的內鼎爐,器修卻是以器為丹穴鼎爐,人器合一,器既是靈丹,又是法器,這一派修煉法門劍走偏鋒,淬丹及修為提升都極快,隻是殺伐太重,業力太深,最後難免入魔。那叛出的道人便是如此,留下無邊殺戮後被道門合圍誅殺,他的恨天七劍也為山南道門所得。”
“我瞅著這七劍有些古怪”。
“七劍被叛道人丹器合一的淬煉多年,雖遭山南道門抹了其中的器丹印記,殺戮之意仍重,此七劍慣能自動尋主,但一旦做了七劍的主人,時間久了必要受其所染而心性大變。山南道門也並非不知此事,隻因七劍慣能殺戮,顯聖上觀也樂得多幾個好用的打手,多年以來,山南道門凡有殺戮之事多是七劍出麵解決,是以七劍的修為在道門內雖然算不得高,卻是聲名極著。今天來的這三位就是七劍中的王磐、赤血及青虹”。
說到這裏,麻衣道人複又一笑道:“七劍素以鋒銳見長,今天青虹卻遭重創,道友好法器!”。
“不過是僥幸罷了”,段缺順口回了一句,心裏還在想著七劍之事,四年前文繡怎麼進的道門不知道,但她毫無疑問就是赤血巨劍的新主人。
想到赤血劍詭異變色,好吞噬人血的景象,再想想四年前那個溫婉風情的範大小姐,段缺心中猛然一沉。
這事終需有個解決,沒得讓她做了顯聖上觀泯滅人性的殺戮工具。
正在這時,陣外氣勢為之一變,強烈的丹力波動中,十多個杏黃道士憑空出現,為首者正是段缺四年前在省城上元之夜的老相識——山南行省總觀觀主玄寧。
一別四年,身形頎長的玄寧道骨仙風依舊。
麻衣道人布下的陣盤擋得住三劍,卻遮蔽不了玄寧的眼神。
一眼看清陣中的呼延奇之後,玄寧向身邊道人心語傳音,“夜長夢多,拖之無益。真一觀傳來的總提點法旨是要我等阻住呼延奇的行程,以侯傳旨太監抵達。爾等切記法旨,萬不可傷了呼延奇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