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麼從連府到靖南王的,又是怎麼從拜堂到進入洞房的,連秀言自己都不清楚。她任由蕭澈牽著她的手,走過了一步一步,經過了一關一關,直到她進入新房。她的手因為緊張而顯得冰涼,而蕭澈的手卻是溫熱的穩定的,牽著她的手,走得穩穩的。她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斷重複著,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他挑開她的喜帕,看著她,臉上帶著溫溫的笑意。她害羞的低下頭去,他說道:“秀言妹妹……”連秀言低著頭,笑容在她臉上漾開來,然後她聽到蕭澈溫和的聲音:“還有賓客要招待,你先好好休息。”等他轉身出了屋子,她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失望神色。
白天的時候下了雨,到了夜裏刮起風來,顯出幾分與夏日格格不入的涼。明珂到了關雁守的府邸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蕭澈說得對,關府的守衛比連府嚴密了三倍不止,而且哪裏像是簡單的護宅守院,根本像是布兵作戰。好在采薇給了她一份關府的地圖,而她輕功很好。但是突厥人到底住在哪個院裏,隻能靠她自己去找了。
地圖上標出了客房的位置,但是為了避人耳目,關雁守應該不會讓這些人堂而皇之的住在客房。她匆匆跑進客人住的院落裏查看了一下,一片漆黑,應該沒有住著什麼人。然後遠遠的,她聞到了一股烤羊肉的味道,如果說除了輕功,她身上還有值得她驕傲的地方,那就是她的鼻子,比常人都要靈敏幾分。
其實她小時候總犯鼻炎,鼻尖常常被揉的通紅,很不舒服。自打她進了潑墨山莊,默音給她開了一劑草藥茶,她吃了有一年,鼻炎就奇跡般的治好了。不僅治好了,她的鼻子還比常人都要敏銳幾分。為此,她很感謝這位師伯。
現在早過了晚飯的時間,怎麼還有人吃這種東西。她躲在暗中,看到兩個廚娘抬著一鍋烤得噴香的羊肉,穿屋過巷而去。她便跟著她們。
這一大鍋烤羊肉居然進了關府的花園,上了湖邊的一座觀景的小樓。等兩個廚娘退出來的時候,就兩手空空了。這麼說,小樓上有人。明珂輕手輕腳的上了小樓。
二樓的一間屋子裏有光,但很微弱,從遠處看,幾乎看不出來。門窗都關得很嚴,她一腳踏上護欄,很輕鬆的飛身上了二樓屋頂。挪掉了三塊瓦片以後,終於有一絲光線透出來,她可以看到正下方有個胡人,嚴格來說,是個年輕的突厥人,穿著高貴,而且說著很流利的漢語,他正看著他的對麵。從明珂的角度,卻看不到他的對麵。他對麵顯然有一個人,他胸有成竹的說:“如果你可以幫我取得汗位,我就欠你一個人情,你無論要做什麼,我都會幫你。”過了一會兒,他對麵的人說道:“你不欠我的人情。”這個人聲音平靜,又有一種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氣勢。突厥男子笑道:“是,我是欠了新月組織的人情。”他頓了頓,又說:“你們的皇帝太死心眼,他要是像你一樣懂得變通,我也不會……”
他對麵的人不會是關雁守,關雁守此刻應該在靖南王府喝喜酒才對。而且他們提到了新月組織。明珂的心微微有些加速。她急於想知道那個對麵的人是誰,她決定換一個位置,可是就在她挪動位置,換了一個方向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的身後,屋簷上翹的翼角上,立著一個人。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色裏,隻露出雙眼。翼角尖而圓滑,那人竟然能單腳立在房簷上,站得那麼穩,好像已經在那幾百年了。那人抱著一把修長的刀,靜靜的立在那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月亮在那人身後,淡淡的月光照出那人的身形,那是一個女人。
明珂被她看得幾乎忘了呼吸。一瞬之間,她的腦袋裏轉了好幾個念頭,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她怎麼可以單腳立在尖角上那麼穩,她來了自己怎麼沒有察覺,她想幹什麼,她是人還是鬼?她知道她是人,但是她未免太像鬼了。
她們相互看著,然後在黑衣人有所行動的同時,她也行動了。出門忘了看黃曆,可能今天不宜出行。這種時候,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種對手,不用打她就知道打不過。
她從小樓的屋頂躍下,跑過不及兩丈遠,就被黑衣人截下。黑衣人行動的姿勢和拔刀的姿勢都奇怪極了,她來不及多想,抽出隨身的軟劍,硬生生接了她幾招。在和黑衣人對打的時候,那張布兵圖從她的身上掉了出來。她一時情急,隻想把它拿回來,在分身的時候,一刀已經刺穿了她的肩頭。一陣劇痛襲來,她抓起掉在地上的布兵圖,試圖突破黑衣人的防線。黑衣人刀法毒辣,身形快得不可思議,她被逼的退無可退,身後就是碧森森的湖水。最後,黑衣女人一掌擊在她的胸口上,她吐出一口鮮血,就這麼靜靜的直直的掉進了湖水中。湖中起了幾圈漣漪。她隻覺得水很冰很涼,有一中窒息的感覺。她想要掙紮,身體卻感到一陣劇痛,她隻能本能的閉著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意識漸漸渙散,最後的知覺是,她覺得自己要死了,自己居然就這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