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潛進了裕王府才知道裏麵的人早就在等他。
已經入了夜,來的時候不可避免的又經過了落花巷子,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有擦著紅胭脂和朱紅色蔻丹的娘子拋了沾著脂粉香的帕子給他,蘇潛一閃身沒接,樓前立時一片鶯鶯燕燕的低笑聲。
府前的燈亮起來了,幽幽咽咽的兩柄紙燈籠,在風裏不明也不暗的照著皇子府前的兩隻石獅子。他讓一直跟在後頭的成昀去叩門。
成昀乖巧的一點頭,上前去輕輕撥了撥門上的銅獅子吊環,不出半刻裏麵就有人給他們開了門,那人蘇潛也認得,是徐福,四皇子府上的大管家。
“是蘇公子吧?快點裏麵請。”徐福大開了門,弓著身子就讓出一條道來。
蘇潛略一點頭,進門前對一邊的成昀說,“你在這等我半個時辰,要是不見我出來……”說到這他突然頓了頓,似是想了一下,然後才說“若是不見我出來,就別等了,先回去吧。”
說完,也不遲疑,朝著徐福微微做了一揖,“勞煩徐總管帶路。”
便這樣進了裕王府的大門。
蘇潛跟著徐福穿過了前廳和一條長長的側廊,因為天色晚,看不清廊兩側栽著各類花草奇珍。但是蘇潛卻是見過光天白日下的裕王府的,極盡奢靡華貴,特別是側廊盡頭種了幾株西域的金萼綠蘿,按理西域那種漫天黃沙的環境是養不活綠蘿這種嬌貴物的,卻偏偏叫他們培育出了活種,還是綠蘿中頂頂精貴的金萼種,所以去年的進貢裏就多了這幾株稀罕物,最後引了護城河的活泉,全叫將養在了這裕王府裏。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已經穿過了前院,在蘇潛前麵領路的徐福在一間亮著燭火的房前停了下來。
“蘇公子,我家王爺在裏麵等您呢。”
蘇潛走上前,輕輕扣了扣這道漆紅色的雕花門,裏麵馬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徐福麼?”
徐福正想上前回話,卻被蘇潛攔住了,蘇潛代替徐福對裏麵的人說:“是我。”
房內的人頓了片刻,然後才說道:“進來吧。”
徐福應聲退下,蘇潛緩緩地推開了門,跨進了房內。
房內坐在桌前的人穿著流雲坊的白色對襟長袍,下擺繡著金色的祥雲圖案,襟口開著,沒有束冠,頭發垂落在肩頭。案上淩亂地鋪著大堆的卷宗和幾本奏折,一隻手放在桌上輕輕扣著桌案,手邊放著一盞茶。
蘇潛上前去摸了摸茶盞,冰冰涼的,裏麵的茶水已經涼透了。蘇潛微微皺了皺眉頭,對桌前的人說:“旭堯,茶涼了,讓人換一盞吧。”
那人這才抬起頭來看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有些疲憊,卻還是絕好看的一張臉。他眼神複雜地盯著蘇潛看了一會都沒有說話,似是想是要在對方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蘇潛有些僵硬地待在原地,一時相對無言。
空氣在兩個人的沉默裏有些凝結。
最後,那人無聲歎了口氣,抓過茶盞把裏麵的涼水連著茶葉全倒在了地上,做了個手勢示意蘇潛坐下,“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蘇潛思忖了一下是應該現在就開口,還是緩一緩和麵前的這個人先敘敘舊再進入正題。正想著的時候麵前的人卻突然說:“如果是你的爹的事,那不行。”
蘇潛有點驚訝於他的直接,倏地抬起頭來看著對方。卻見他指著滿桌子的東西對自己說:“我也不瞞你了,這次蘇大人的案子我是監審,最後怎麼定罪還要看三司會審。卷宗全在這,你來之前我全部看過了,這件事我辦不了,你求我沒用。”
蘇潛沒想到對方就這麼拒絕自己了,他來這前打了很多腹稿,但是總以為麵前這人總會顧念點舊情不會斷然就回絕自己,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說求人的話就被頂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