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2 / 3)

激戰中落伍的日艦“比睿號”冒險從我艦群中穿過,我來遠艦在相距四百米距離上發射魚雷,未中。日本武裝商船“西京丸”經過定遠艦時,定遠向其發四炮,又有兩炮未中,福龍號魚雷艇趕來向其連發三枚魚雷,最近的發射距離隻有四十米,竟無一命中!可是平日裏上報演習都是百發百中的。李鴻章向太後誇耀北洋海軍“攻守多方,備極奇奧”、“發十六炮中至十五”。海戰中,日艦平均中彈11.17發,北洋各艦平均中彈107.71發,日艦火炮命中率竟高出北洋艦隊九倍以上!

軍隊平日腐敗,戰時必定付出高昂代價,而力圖隱瞞這一代價,就要借助謊報軍情。豐島海戰,廣乙號沉沒,濟遠號受傷,北洋海軍首戰失利,但丁汝昌卻報李鴻章,“風聞日本提督陣亡,‘吉野’傷重,中途沉沒”。

甲午海戰,我方在無效射距倉促開炮,震塌飛橋,丁汝昌跌傷,艦隊失去指揮,奏報時卻成了“日艦排炮將定遠望台打壞,丁腳夾於鐵木之中,身不能動”。丁汝昌還向李鴻章報稱“敵忽以魚雷快船直攻定遠,尚未駛到,致遠即開足機輪駛出定遠之前,將來船攻沉,倭船以魚雷轟擊致遠,旋亦沉沒”。實際上日方艦隊中根本就沒有魚雷快船,致遠在沉沒前也從沒有“將來船攻沉”。此戰北洋海軍損失致遠、經遠、揚威、超勇、廣甲等五艦,日艦一艘未沉,李鴻章卻致電軍機處“我失四船,日沉三船”。

一場我方損失嚴重的敗仗,卻被丁、李二人形容為“以寡擊眾,轉敗為攻”,還說“若非濟遠、廣甲相繼逃循,牽亂全隊,必可大獲全勝”。清廷也以為真是“東溝之戰,倭船傷重”、“鄧世昌首先衝陣,攻毀敵船”、“沉倭船三隻,餘多受重傷”而給予大力褒獎。一時間除參戰知情者外,上上下下多跌進自我欣慰的虛假光環之中。不能戰,以為能戰,本已敗,以為平或以為勝。

後北洋報沉的日艦又出現在圍攻威海衛(今山東威海)的日艦行列中,但直至全軍覆滅的那一天,我軍謊報軍情都未曾中止過。

1894年11月,鎮遠艦在歸威海衛港時為避水雷浮標誤觸礁石,“傷機器艙,裂口三丈餘,寬五尺”,管帶林泰曾見破損嚴重難以修複,深感責任重大,自殺身亡。這樣一起嚴重的事故,經丁汝昌、李鴻章層層奏報,就成了“鎮遠擦傷”,具體是“進港時為水雷浮鼓擦傷多處”,以至清政府真以為如此,下諭旨稱“林泰曾膽小,為何派令當此重任?”

1895年2月,北洋海軍全軍覆沒,左一魚雷艇管帶王平駕艇帶頭出逃,至煙台後先稱丁汝昌令其率軍衝出,再稱威海衛已失,陸路援兵得訊,撤消了對威海衛的增援。陸路撤援,成為威海衛防衛戰失敗的直接原因。

艱難的處境最能考驗軍隊,北洋海軍在威海衛圍困戰後期,軍紀已是蕩然無存,首先部分人員不告而別,當時醫院中人手奇缺,中國醫生看護多於戰前離去,“北洋海軍醫務人員,以文官不屬於提督,臨戰先逃,洋員院長,反而服務至最後,相形之下殊為可恥”。其次是有組織,攜船艇的大規模循逃。1895年2月7日,日艦總攻劉公島,交戰之中,北洋海軍十艘魚雷艇及兩隻小汽船在管帶王平、蔡廷幹率領下結夥逃循,開足馬力企圖從西口衝出,結果“逃艇同時受我方各艦岸上之火炮及日軍艦炮之轟擊,一艇跨觸橫檔而碎,餘沿汀西竄,日艦追之。或棄艇登岸,或隨艇擱淺,為日軍所擄”,一支完整無損的魚雷艇支隊,在戰爭中毫無建樹,就這樣丟盡臉麵地毀滅了。

最後發展到集體投降,“劉公島兵士水手聚黨噪出,鳴槍過市,聲言向提督覓生路”、“水手棄艦上岸,陸兵則擠至岸邊,或登艦船,求載之離島”、“哨兵已不在崗位,弁卒多離營壘”、“營務處道員牛昶炳請降”、“劉公島炮台守將張文宣被兵士們擁來請降”、“嚴道洪請降”、“各管帶踵至,相對泣”。麵對這樣一個全軍崩潰的局麵,萬般無奈的丁汝昌“乃令諸將候令,同時沉船,諸將不應。汝昌複議命諸艦突圍出,亦不奉命。軍士露刃挾汝昌,汝昌入艙仰藥死”。官兵“恐取怒日人”而不肯沉船,使鎮遠、濟遠、平遠等十艘艦船為日海軍俘獲,喧赫一時的北洋艦隊就此全軍覆滅。隻敢露刃向己、不敢露刃向敵,北洋軍風至此,軍紀至此,不由不亡。親曆戰鬥全過程的洋員泰萊,對這支艦隊作了這樣的評論:“如大樹然,蟲蛀入根,觀其外特一小孔耳,豈知腹已半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