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1 / 3)

左丘把冬冬送到親戚家,九點鍾就來了。她聽著大家的討論。忽然一陣極度的悲哀使她的心境一下子變得像地獄一樣。蒼涼,悲鬱充滿了她的心。她的腦中猛地流出《聖經》裏這句可怕的句子:“像鴿一樣麻木,冷漠……”她感到自己快掉淚了,急忙走到另一房間裏去。她這顆麻木,像撒哈拉沙漠一樣荒涼的心,也流出了淚,流出了血,這淚,這血又像刀一樣割著她。冉冉,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呢?留下無窮的孤獨和悲哀。若不是冬冬……冉冉,我多想再聽聽你的說話啊!冉冉……

綠色的王國。春天,大山深處。緩緩的山坡爬滿了平坦的綠草,不高的黑鬆疏散地站在坡上,出奇的靜。躺在那兒能感到清澈的山音。琤淙的泉水,恬靜,怡然。靈魂升華。天堂。白雲,悠緩地吐出一片藍色。兩顆青春的心,蕩溢著青春的情愫。馬克思播下的龍種,在我們這兒收到的蝦米。消極的語調,悲觀的思想,擔憂,悲傷。另一顆心流淚了。不談,不談這些,要愉快。到這兒幹嘛來了?為了青春的火焰,為了青春的愛:“在一個羞澀的春天,維納斯從地中海升起。她愧赧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赤身,恬靜的臉上帶有一種無邪的稚氣,一雙出神的大眼,單純無知中卻含有迷惘和哀傷,就像一個初落人世的嬰兒,對人間驚訝得發呆,卻又預感到要遭受苦難和不幸。”心碎。噢,波提切利,意大利的驕傲。噢,冉冉,我的驕傲。充滿情欲的眼睛。盯著胸部。醉,口幹舌燥。向她走來,伸出雙臂。草的清香越來越濃,熏人頭暈。你聽見了嗎?上帝。沒回答。老向她靠近,噢,那時就有美尼爾病。沒發現,上帝要她做維納斯。海一樣狂暴,泉一樣的溫柔,淋漓盡致的滿足。眼淚,細語,信誓旦旦。冉冉,我的上帝。冉冉……

一個春天的夢。這銷魂的夢,左右了左丘十二年。那麼平靜,那麼恬淡。雅各又在高談闊論,法蘭西民族的風尚。雅各思維敏捷,智力過人。思想悲觀消極。崇尚馬克思,但又極讚賞西方現代哲學思想。對薩特、詹姆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這種矛盾的思想常遭到朋友們的嘲笑。每次他都大聲地反駁:“你們這些低能兒,你們知道不知道,衡量一個人智商的高低就是看他能不能同時容納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而不影響其處世。”這風格充滿了法蘭西的自信。

“今天,誰都承認現階段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和馬克思主義並行不悖的。但如果這個結論在二十年前提出來,肯定會被看做反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而遭到批判。對於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結果,我們都可以作出馬克思主義的解釋。可見馬克思主義是無往而不勝喲!”雅各不無嘲諷地說。

“這就給我們搞理論的帶來了很大的困難。”老汁說。

“我想,我們下篇論文應該寫‘現代西方哲學·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重點放在法國存在主義,美國的實用主義。秋實,你那命題等下回再討論。”

左丘開始準備菜,很簡單,把他們帶來的菜熱一下。林森準備湯和飯,左丘對這太熟悉了,多少年了,一年一次聚餐討論,都這樣,每人自帶菜。

“我還是那個觀點,鴉片戰爭是以野蠻的手段,達到文明的、進步的效果。試想,如果英國人不打進來,不打碎關閉了幾千年的封建大門,中國封建社會這巨大的、笨重的輪子不是照樣轉下去嗎?說不定你我還留著辮子呢!”

老汁說著,悠緩地點上支煙,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又說:

“事實上馬克思在‘不列顛在印度的統治'一文中已經闡述了這個觀點。”

他翻開馬列選集讀道:

“從純粹的人的感情上來說,親眼看到這無數勤勞的宗法製的和平的社會組織崩潰、瓦解,被投入苦海,親眼看到他們的成員既喪失自己的古老形式的文明,又喪失祖傳的謀生手段,是會感到悲傷的,但是我們不應該忘記:這些田園風味的農村公社不管初看起來怎麼無害於人,卻始終是東方專製製度的牢固基礎;他們使人的頭腦局限在極小的範圍內,成為迷信的馴服工具,成為傳統規則的奴隸,表現不出任何偉大和任何曆史首創精神。我們不應該忘記那種不開化的人的利己性,他們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塊小的可憐的土地上,靜靜地看著整個帝國的崩潰。各種難以形容的殘暴行為和大城市居民的被屠殺,就像觀看自然那樣無動於衷;至於他們自己,隻要某個侵略者肯來照顧他們一下,他們就成為這個侵略者的無可奈何的俘虜,我們不應該忘記,這種失掉尊嚴的,停滯的,苟安的生活,這種消極的生活方式,在另一方麵反而產生了野性的,盲目的,放縱的破壞力量,甚至使慘殺在印度斯坦成了宗教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