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英國在印度斯坦造成社會革命完全是被極卑鄙的利益驅使的,在謀求這些利益的方式上也很愚鈍。但是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在於,如果亞細亞的社會狀況沒有一個根本的革命,人類能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如果不能,那麼英國不管幹出了多大的罪行,它在造成這個革命的時候畢竟是充當了曆史的不自覺的工具。這麼說來,無論古老世界崩潰的情景,對我們個人的感情是怎樣難受,但是從曆史觀點來看,我們有權同歌德一起高唱
既然痛苦是快樂的源泉,
那又何必因痛苦而傷心?
難道不是有無數的生靈,
曾遭到帖木兒的蹂躪?”
大家認真地聽著,秋實點點頭,在坐的每一個人,乃至於空氣中的每一個分子都在認真而沉重地思考著馬克思的這個深刻的觀點。
左丘勸大家吃飯,林森買了不少酒,把剩在身邊的錢全買酒了。
“我覺得我們要重視新的科學理論,新的理論動態,這對我們更好地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更好地研究中國的問題是有幫助的。現在有二千四百多門學科,形成三代交叉科學。從第一代邊緣科學,第二代綜合科學,到第三代彙流科學總共才不過幾十年的時間。現在人們思考問題都已開始用自然科學的思維方法來研究社會科學的問題,用社會科學的思維方法來研究自然科學的問題。如技術經濟學,數學語言學,係統論,科學學,未來學等。馬克思主義作為一門社會科學,我覺得也應該借鑒這些方法。”林森說。
老汁,秋實讚同林森的觀點。
“馬克思確實偉大,他的《資本論》確實很有價值。可是,幾十年來,在中國,馬克思成了上帝,《資本論》變成了《聖經》,這就束縛了我們的理論研究。”
“稍有一點不同於馬克思的觀點便大遭撻伐。”
“不過,現在好多了。近來意識形態的鬆動確實令人高興,若這樣下去,中國的理論一定會豐富燦爛。”
“先生和冉冉若還活著,一定會寫出更多的文章。”
悲哀把大家罩住了。林森悶悶地喝了一大口酒,左丘離開座位走進廚房。
酒已喝得差不多了,大都有幾分醉意。
“我提議,為我們的雅各賓俱樂部,為我們的理論討論會,為我們能多寫出些有益於祖國的論文幹杯!”秋實說。
左丘等林森喝完了酒,把酒倒在林森的空杯裏,自己隻剩一點幹了。
林森喝了不少,有點醉了。他們走後便大睡起來。四點時,他被慧慧叫醒了。
慧慧成熟了。每星期天來一次,平靜而麻木。若林森對她冷漠,發火,她就回去,若林森心情愉快,就多坐一會兒,隨便聊些問題,談談對林森小說的看法。平時,聽完課,總是去臥室看書,過去的快樂沒了。憂鬱充滿著她的思想。她的眼神變得深沉憂淡,以致於引起了她父母的不安。她的心情是悲苦的,她為自己感到不幸。但她心裏想定,不管怎樣,她要等到林森結婚後再找對像。若心境還是不能恢複,那幹脆就不找了。她就嚐嚐獨身的味道。她有點害怕真的懷孕,老朋友遲遲不來。就兩次能碰上嗎?後來終於來了,她立刻請了五天事假,到杭州、蘇州玩了一圈。她站在靈隱的大佛像前,久久地盯著那佛像慈祥的麵容。她的麵前跪著虔誠的男女。她對林森說過,他結婚時提前告訴她一下,那時她一定要為林森燒一次香,就到靈隱。她站了許久,虔誠地為林森禱告。過去她不怎麼跳舞,因為林森不會,也不喜歡,近來她又恢複了舞場皇後的身份。過去她隻跳三步、四步、探戈,現在她跳起了迪斯科、扭腰舞。隻有在舞場中,她才忘卻憂傷。隻要不是壞事,她什麼都想試試。有幾次她跑到有老外的舞池去了。
“HowdoyoudoMiss?MayIhavethefavourtodancewithyou(你好,小姐,我可以請你跳舞嗎?)?”一個金發青年間慧慧。
“Withpleasure〈可以〉.”慧慧微笑著回答。
那麼魁偉。那眼神,那麼自信。林森,林森,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