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很多人來說,“顧鼎臣”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作為明代孝宗朝的狀元、武宗朝的良臣、世宗朝的寵臣,可以說,曆史給了顧鼎臣很大的機會來立身揚名,他卻在曆史的流逝中,漸漸被人忘卻。
相較目前學術界對明朝經濟及賦役改革問題和明世宗“大禮議”問題的關注,曾主張清理土地積弊,並在“大禮議”問題保持特有態度和行為的顧鼎臣卻鮮見論及。究其原因,主要應有以下幾點:
首先,《明實錄》對顧鼎臣的考語是:“然其在政府充位而已。”清修《明史》則評價其“素柔媚,不能有為,充位而已”;甚至在筆記小說中,他也以“事業毫無聞”的形象出現。這些史書的記載,不能不為後世了解顧鼎臣留下先入為主的印象,而一個柔媚平庸的朝臣,顯然不具備研究的價值。
其次,無論是賦役改革,還是修築昆山城,顧鼎臣都作為幕後支持者的身份出現。限於禮部尚書的身份,顧鼎臣雖然得到世宗的信任與重用,卻始終無法直接參與政策的製定與實施,世宗所賜“經緯首選”的銀印,恰好表明其身份是經緯之臣,隻能通過上疏和與各方麵協調來推動政策施行。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身在幕後的參與者很容易被忽視,盡管做了大量努力,顧鼎臣在整個事件中的作用和意義仍容易被研究者忽視或者輕視。
最後,顧鼎臣曾於嘉靖十年(1531)上《步虛詞》,因為世宗對道教齋醮的偏好,加之嚴嵩、夏言等佞臣都因青詞得幸,所以《步虛詞》使顧鼎臣被劃歸於嚴嵩之流,獲得“青詞邀寵”的名聲。《明史》中有“詞臣以青詞結主知,由鼎臣倡也”,顧鼎臣被認為是始作俑者,因而受到後人不公正的評價。基於以上原因,在後人眼裏,顧鼎臣基本上就是一個諂媚無能的人物,曆史長河將其湮滅,也無可厚非。
而在顧鼎臣的家鄉蘇州,顧鼎臣卻得到當地人民永遠的紀念。蘇州滄浪亭《吳郡五百名賢傳讚》稱讚其“澤被東南,功存桑梓;救時良相,名炳青史”。在民間至今流傳著有關顧鼎臣的眾多故事、戲劇、評彈,蘇州人往往從小聽著顧鼎臣的故事長大,可謂耳熟能詳。在這些故事中,顧鼎臣或者聰明睿智,或者帶有神性光輝,甚至被認為是文曲星下凡,再或者被塑造成一個忠厚且智謀的長者。
顧鼎臣同時代的人,也不吝於將各種美譽加諸其身。如嘉靖朝大學士翟鑾稱他“嘉靖中興相業者,當有所歸”;蔣德景引孟子語讚曰“引其君以當道,誌於仁而已”;而公鼎則認為其“導之中和,以成嘉靖平明之治”等,認為其“中正平和”,成“平明之治”,當嘉靖朝政爭之時,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蘇州向來是出產狀元的地區,顧鼎臣在其中不算最有文采的,更不算最功名顯赫的,但恰恰在自古以來如此之多的狀元之中,偏顧鼎臣受到了百姓的認可與愛戴,這是無法以巧合而輕率下結論的。而正史與民間評價的截然不同,其關注點的大相徑庭,則又給我們帶來新的思考,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種現象的出現,又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顧鼎臣湮沒於曆史之中,難道“中正平和”恰是“庸碌無為”的同義詞?
懷著對這些矛盾的思考,筆者踏上對顧鼎臣的研究之路,在顧鼎臣看似平庸的表象之下,挖掘出眾多未被了解的曆史史實。事實上,顧鼎臣在世宗“大禮議”之爭後,仕途上一直平步青雲,由翰林講臣身份入閣;卒於任上之前,他一直榮寵不衰,身後也被世宗懷念;顧鼎臣深受世宗信任,以至於在世宗南巡期間,由他留守京師輔佐太子,被給予極大的權力;作為經筵講師,他言辭犀利,不教條、不避諱,敢於向世宗提出勸誡,卻又因此深受賞識;在事功上,他促成了歐陽鐸江南賦役改革的實施,推動了昆山城的修築加固,因此受到桑梓百姓的愛戴;在家族方麵,他給顧氏家族帶來了莫大的榮譽,為顧氏的興旺發展奠定基礎,而他的宗族思想也影響了顧氏包括修譜、修祠、義田等宗族建設各方麵的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