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不識人心的寵物,哪裏懂得它所承認的兩個主人之間,時時刻刻無聲的交鋒呢?
長依攔它不住,貝倫喵便習慣性的衝著魔王搖了搖尾巴,極其靈活的躍至他麵前去,兀自抬頭,伸出粉丨嫩粗糙的小丨舌丨頭向著魔王修丨長的指尖舔丨了舔:“喵?”
“……你也要嚐嚐?”
魔王有些腹黑的挑了挑眉,將手中端著的酒杯放低略略側過來,笑眯眯注視著小黑貓無丨法丨無丨天的張口便舔,於是乎——“喵!喵喵!!!”
酒精的味道雖則香醇,可隱隱的後勁兒卻讓小黑貓無法消受。這團小肉丨球當即夾丨著尾巴跳開,順便便逃到長依的背後去,一腦袋紮進了她遞過來的小碗牛乳中。
長依:“……”
魔王:“…………”
往日的小黑貓貝倫也曾多次這樣徘徊在兩人身邊恣丨意耍歡撒嬌。
他不曾說,她也不曾言明——於他與她而言,那甚至可謂是一種一同逗丨弄著孩子一般,蘊涵著濃濃溫情的樂趣。少年王未有子嗣,長依就更是家中幺女,唯有一隻由兩人共同喂養過的小黑貓,才會帶來一種無法言明的,共同撫養,共同守護的心情。
在他與她已經心隔天涯同床異夢的今日,也唯有這一隻小貓的淘氣舉動,才能喚回那麼一星半點的,昔日他與她所熟悉的,所謂“愛過”的痕跡。
長依怔忡了許久,方才察覺到魔王正以同樣深邃的目光注視著滿地打滾撒歡不亦樂乎的小黑貓,複又以令她難以接受的複雜目光細細審視著自己。當即隱忍下淚意,揚手招呼婢女:“別讓它胡鬧了,帶下去吧……”
“……王上?”
“帶它下去。”
法老王認同之語中是否蘊涵著失落之意?侍女們不敢聽,更不敢去想。唯有遵循兩人的吩咐,將猶自不安掙紮著的小黑貓強行抱走了。這一下更是不得了,覺得自己再次失去主人關愛的貝倫喵愈發聲嘶力竭叫的淒慘,拚死掙紮著試圖逃出婢女的懷抱。長依聽得揪心,終是別過臉去:“許是今日飲得多了,薄醉頭昏,王上請見諒。”
言畢,逃也似的匆匆起身,卻又被持杯靜默的法老王出聲叫住:“長依——”
“……”
“……早些休息吧。”
少年王以一個寬和的笑容結束了這欲言又止的對話,隨即扭過頭去,專心欣賞起舞姬們靈活旋轉的婀娜身姿。長依慌不擇路,大踏步跨入內殿,回過神來方才發覺自己早已遵循習慣,走得乃是直入少年王寢居的那條路。
這裏……並不是她應該再次涉足的地方。
長依駐足垂眸,略略靜默了片刻,方才調整好心緒,轉頭自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難得丨法老王寵愛她,將先王丨後那華美的廳堂賜予她居住,這本應當是她無上的榮光,不好生享受一番,豈不是辜負了他的美意?
心下這樣想著,卻又在轉眸的瞬間,不意瞥見了放置在桌沿的一卷文書;半開的莎草紙卷上,隱隱透露丨出幾個古樸的埃丨及文丨字——長依是能夠看懂這些鬼畫符的,因著那脆弱紙卷些許展開的角落裏,正是她所熟悉的悠思南家族的標識。
長依微一愣神,習慣性的上前將其歸置整理,不經意的攤開來瀏覽而過——隻一秒,手中的紙卷便再捏不穩墜落在地,發出“啪嗒”一聲,微弱的呻丨吟。
“……悠思南……”
——其實,她早就知道的。
“……清繳……”
——他是的最殘酷無情的王者,不懂得憐憫。
從最初開始,她就弄錯了一件事情。
她沒有從棋局外撥丨弄棋子謀劃布局的權丨利,自始至終,她都隻是一個困惑的,迷惘的,未能辨清事實與真丨相,為著自己的私心而退避隱瞞甚至自我欺丨騙的可悲棋子罷了——無法選擇,更無從逃避……一直以來她無法麵對的問題,此時此刻,終於不容回避的正式擺在了她的麵前。
——在生養自己支持自己的母族與自己癡迷自己深愛的男人之間,她能做出怎樣的選擇?
不!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丨利。
生養了她的悠思南家,與她的命運始終是緊緊相係的。
哪怕她親自拖著家族入局,站在親王黨的陣營裏為著法老王的統丨治鞠躬盡瘁;哪怕她備受法老王的寵愛,成為這古埃丨及王宮之中不曾正名的女主人——在他的眼裏,在世人的眼裏,她永遠都是悠思南家族的女兒。
她無法割斷養育數十載的恩情,她無法舍棄沒有血緣卻勝似同丨胞的手足;她是長依。悠思南,在身為法老王的寵妃之前,她始終都是悠思南家的女兒。
隻這一點,便注定了他與她之間,終有走到刀兵相向不死不休的那一日。
——怎麼辦?……………………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陪伴在法老王的身邊看淡眾多王國的起落沉浮,可如今這一張薄薄的令書,便能叫她如此彷徨手足無措——法老王的親筆禦令,蓋著她熟悉的印鑒,無可置疑,無可更改,這即是上下埃丨及之主那不容更改的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