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羅敷早早服侍了舒冀之穿戴、早膳,便站在門口目送他去早朝。瓦嬤嬤進來為羅敷梳妝,一進門便賀道:“老奴恭賀娘娘大喜!”羅敷卻不發一言,到嘴邊話怎麼也說不出口,難道她能問別人為什麼皇上不要我?唉,女子曆來及笄而嫁,皇上卻嫌我太小?不尋常啊。
勉強對瓦嬤嬤一笑,應付了今天再說。而瓦嬤嬤這邊看羅敷不搭話,以為羅敷初曆人倫有些害羞,便也不再言語。
此時清兒正好進來稟門外軟轎已備好,解了羅敷的尷尬,三人便相攜著去永泰宮晨省。一路上,瓦嬤嬤少不得又補充了些各宮妃嬪的來曆及脾性和喜好以便羅敷更好應對。以羅敷的冰雪聰明,當然明白在這後宮中生存的首要法則是自保,便也不敢小覷了這晨省,認真的聽瓦嬤嬤一一道來。
按禮製,眾妃嬪除月信及其他特赦外每日都要去永泰宮晨省。
羅敷的軟轎停在永泰宮門口時,還沒有見到其他人的軟轎。在瓦嬤嬤的指引下,羅敷進到永泰宮主殿永福殿。此時皇後已經端坐鳳座。按宮規首次被點牌的妃嬪需對皇後行跪拜禮以提醒新妃嬪記得長幼有序,羅敷依規行禮,皇後道:“貴嬪妹妹來得倒早,昨兒睡得可好?”
羅敷恭敬地答道:“托皇後洪福,嬪妾睡得安好。”
皇後便指了指左邊第三個位置道:“起來罷,坐在這兒。”
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此時羅敷才注意到皇後其實年齡並不大。約摸二十二三歲的樣子,五官端莊,保養極好,可能是已誕下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的原故,身子很有些圓潤。穿鳳袍戴鳳冠,不怒而威的樣子令人觀之肅然起敬。若不是親眼看了昨天帝後之間的爭執,幾乎就要以為這是一個值得信任和托付的長者。羅敷暗含著戒備,因此問答中也沒什麼漏洞。
這時隻聽得一陣金玉相擊之聲,人未進來已聽得她笑道:“唉呀,今兒來晚了,竟讓人占了先了。”隻進來了一位穿著打扮十分豔麗的女子,頭綰百合髻,上麵插滿了各色金玉發釵卻絲毫不覺俗氣,倒是周身散發一種貴氣。那金玉相撞之音便是從這裏傳出來的罷。來人款款一福道:“皇後娘娘金安。”皇後見到此人也是笑逐顏開:“這妮子,就你貧。免禮罷。”還不忘向羅敷介紹道:“貴嬪妹妹,這是萱妃。”那萱妃轉而向羅敷笑道:“原來是貴嬪妹妹啊!新來乍到的,怪不得這麼趕早兒啊!”羅敷的品階在萱妃之下,忙給她行禮。那萱妃口中道不必多禮,卻由上到下將羅敷打量一番,半晌才說道:“免禮罷”。羅敷這才站起來,感覺自己就像是珠玉店的翡翠被人挑來揀去的不自在,便不大歡喜。
這時又陸陸續續的來了念妃、惠昭儀、安貴人、溥修儀、巧婕妤等人,大家斯見過後。羅敷趁空數了數,果然與清兒昨天所報相符,加上皇後和自己後宮剛好一十八妃嬪。當然,幾個月前正當隆寵的劉淑妃因小產後得了失心瘋,不在計算範圍內。羅敷心中一酸,想冀之你既不愛我,又有這許多美麗女人陪伴身邊,何苦卻還要召我入宮呢?那邊的鶯鶯燕燕們卻容不得羅敷遐想,一清脆的聲音道:“貴嬪娘娘,聽說您的父親在朝二十年到如今還是個從七品的翰林院檢討,竟不曾麵聖。這該不是真的吧?”眾妃嬪馬上發出不可思議的驚歎,“不可能吧~”,“出身也不見得比咱們好哇~”,“人家長得可比你水靈~”,“不是真的吧~”,“萬歲對貴嬪娘娘如此隆寵,如今也該升了哦~”,“娘娘一入宮門品階就比自己父親高了,真是青出於藍啊~”一時冷嘲熱諷充斥永福殿。
羅敷看了看那挑起話頭的,原來是住在明光殿配殿的孫常在,其父親是地方上的六品縣令。孫常在如今已入宮四載有餘因始終不得皇上歡心隻升了一回,由八品采女升為七品常在。而同她一起入宮的林妙息卻已是正四品容華,雲巧姑在育了一子之後更已榮升從三品婕妤,其餘幾人品階也都在她以上。羅敷搖搖頭:相煎何太急啊!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羅敷打心眼裏就瞧不起她,便不屑搭腔。
皇後見羅敷像事不關已似的安靜地喝茶,以為羅敷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覺得火候差不多的時候便喝斥眾人道:“那是蘭貴嬪的家事,休得胡言亂語!”言下之意,竟是從旁佐證了孫常在的話,羅敷父親隻是個小小七品官,你們要欺負她就隻管上吧!又道:“今兒是貴嬪妹妹第一次來晨省,年紀又最小,你們可別嚇壞了她!”
孫常在嬌聲道:“皇後娘娘,嬪妾隻是想跟蘭貴嬪套套近乎,找個話題聊聊,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羅敷微微欠身道:“謝孫常在關心,家父確實如你所說隻是個從七品的小京官。”雲淡風清的回話,並不在乎的樣子。
孫常在見羅敷答得實在無懈可擊隻得作罷。
皇後卻聽出羅敷在官字前加了個京字,是啊,從七品的小官又如何,卻是京官,比你們家做六品縣令的老爹可風光多了!覺得無趣,便說時辰不早了散了罷!眾人便散了自尋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