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侯宣看來,這一場穿越等同於讓他死而複生,是天大的機緣,他珍惜都還來不及,哪裏會去糾結於“無關緊要”的性別問題?自古艱難唯一死,經曆過死亡的夏侯宣尤其知道生命的寶貴,就算是穿成了豬牛羊馬,他也會奮力拚搏求存、絕不輕易放棄,更何況是穿成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做女人有什麼不好的?重男輕女是陋習,巾幗也有真豪傑!
然而問題在於,夏侯宣並沒有穿成一個女孩子,他的新身體分明是個男孩子,他本人仍舊是個身心統一的真漢子!
——這說明了什麼?難道他竟是穿越到了傳說中的女尊世界?!
穿越到女尊世界對於一個真漢子來說毫無疑問是個驚天噩耗。
不過夏侯宣畢竟心智堅韌,他隻略略震驚了一小會兒,便釋然地呼出了一口長氣:沒關係,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吃得開,不管這世界有多麼奇葩,隻要他隨機應變、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奮發向上,就肯定會有出路的。
還是那句話,重“男”輕“女”是陋習,在男權社會裏都有武氏女皇殺出一條血路來,穿到了女尊世界的夏侯宣也未必不能效仿一二。
即使不提改朝換代那個宏大的理想,“長公主殿下”也是毫無疑問的統治階級,既不會被貧困和饑餓折磨蹂躪,也不用遭受因身份卑微而帶來的厄難,這出身還不夠好麼?人要懂得知足。
如此這般,夏侯宣做好了心理建設,準備以積極向上的態度去迎接他全新的人生。
孰料真相卻比想象更加離奇,當夏侯宣第一次見到他這輩子的生身母親之時,終於被一個晴天霹靂給劈中了——原來這裏並不是什麼奇葩的女尊世界,在這個世界裏,男女分工完全符合他上輩子的習慣和認知,男人是孩子他爹、女人是孩子他娘,皇帝是男的、皇後是女的……普天之下唯一的奇葩恐怕就是夏侯宣的這具新身體了——誰能想到,這孩子竟是一位男扮女裝的公主!
這可真是太荒謬了,比女尊世界還要荒謬一萬倍!
為什麼竟會有這種事?從原身生母含含糊糊的話語中,夏侯宣大致分析出了這場真正意義上的“偷龍轉鳳”究竟是緣何而來:正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主”,自古以來,天家皇室最為講究“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權位,是以孿生皇子便被視為“雙龍亂世”的不祥之兆……
夏侯宣的前身本是貨真價實的皇帝親子,生來尊貴,合該暢享富貴榮華。怎奈天意如刀,他偏偏還有一個孿生哥哥!而且他的生母更是膽大包天,竟敢假稱生了一對龍鳳胎,硬是把孿生皇子的噩兆訛成了龍鳳呈祥的吉兆!
於是這件不可思議的事就這樣發生了,一對孿生兄弟,哥哥做了皇子,弟弟成了公主……夏侯宣的原身,那個被皇帝賜名為“夏侯媗”的可憐孩子,懵懵懂懂地活到了六歲,甚至連他自己的性別都沒搞清楚,就在風波詭譎的後宮中魂飛魄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的夏侯宣。
——這真的還不如穿越到女尊世界呢!又或者說,如果這具身體本來就是個女孩子該有多好……
不過“夏侯媗”如果真是個女孩子,也許並不會遇上那場要命的大火,那也就沒有夏侯宣什麼事了。
事已至此,夏侯宣再沒有別的選擇,隻能繼承前身的身份,並一力接下所有的麻煩——死而複生,終究不是毫無代價的。說到底,相比起生命的價值,夏侯宣大概還是賺了?
此時此際,朝陽的金輝透過窗縫,正好灑在銅鏡上,轉了個彎,又落進了夏侯宣的眼睛裏。他稍稍眯了眯眼,斂去眸中銳利的光芒,周身氣質頓時柔和了三分。
看著鏡中雌雄莫辨的自己,回憶起這十年來的酸甜苦辣,夏侯宣既沒有自嘲一笑,也沒有唏噓一歎……他隻是隨手從妝台上取了一支步搖插在髻間,確定周身打扮沒什麼破綻後,便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寢殿的門,儀態端莊,氣度不凡。
傷春悲秋是毫無意義的事,人總要朝前看。
今年是大魏承平二十二年,對於夏侯宣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因為,身為長公主殿下的他已然十六歲了,是時候找一個駙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