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打響(2 / 3)

夏侯宣眉梢一挑,旋即閉口不言,但卻並不代表他這就偃旗息鼓了,因為齊靖安立時接口道:“丞相此言差矣,這件事還真與殿下有關,因為那個被蒲紹昌打折了腿還強搶了兒媳婦的老人家特特來找殿下訴冤了,他的兒子陣亡於北疆、在北燕人的刀槍下壯烈殉國,可烈士的老父和寡妻卻被欺淩至此,殿□兼兵馬副帥之職,如何不能為之討個公道?”

“原來如此,”徐丞相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可是據老臣所知,陣亡將士的家屬都有撫恤,何至於連田租都交不起?此中緣故,副帥可否給個解釋?又或者我們應該一起去問問陳侯爺?”

“有關撫恤一事,兒臣正要向父皇上本詳述。”夏侯宣一邊說著,一邊捧出一本奏折遞給了伸手來接的內侍、由之轉交給皇帝,並續道:“在兒臣看來,朝廷給予陣亡將士家屬的撫恤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太少,正如丞相所言,真的是連田租都不夠交;二是太不及時,比方說此次向兒臣訴冤的老人家,他的兒子是在兒臣回京之後繼續跟隨陳侯爺征伐北燕而陣亡的,但按我朝往例,這一份撫恤須得等陳侯爺率軍還朝之後再行下發,可若是侯爺一鼓作氣直襲敵都、征戰幾年不還朝,烈士們的家人如何等得?”

簡要說明情況、待皇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後,夏侯宣話鋒一轉,又毫不客氣地說:“不過,撫恤的問題延綿已久,並非一日可改,須得由父皇詳細審閱兒臣的奏本之後,大家再行討論。而今我們正該關注的,是丞相所舉薦的官員們……究竟是人才還是人渣?!”

徐丞相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起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幾分、猶如一條條填不滿的溝壑,他語氣嚴正而低沉地說:“即使老臣真的看走了眼、那蒲縣令當真是個惡跡斑斑之徒,殿下也不該因他一人之過而辱及此次舉薦的所有人,豈合情理乎?”

“由一及百、推想置疑,本就是人之常情。殿下的脾氣直,說話不大中聽,但他的一片忠君愛國之心卻是錚錚然可昭日月的,還請丞相不吝理解。”

齊靖安就站在徐丞相的身後,繼續“沒羞沒躁”地力挺他的心上人,而且緊接著也打出了他自己的好牌——“更何況在丞相今日所舉薦的百餘人中,有劣行的何止蒲紹昌一人?”

說到這裏,齊靖安也取出了一本奏折遞了上去,懇切道:“承蒙聖上天恩,授臣以參政之職,然而臣年輕識淺,連京外的地方官員都不認識幾個,故無法與各位大人們共舉賢才,更無法為老丞相分憂,心下慚愧之極,便勉力將各位大人所舉薦者的人品德行都查了一遍,本是想作為舉賢的佐證,也算是我為各位大人分憂的一片心意,誰成想查探的結果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聽齊靖安這麼一說,一眾執政重臣的眼皮都跳了起來:類似今天這樣的舉薦,一向是他們提攜自己人的好機會,齊靖安雖然已經躋身他們之中,但一則時間太短底蘊太淺,二則……這小子這不是才跟公主殿下新婚燕爾嘛,所以他們指定推薦人選的時候就沒讓齊靖安參與,也可以算是故意排擠他這個好運的小子吧。哪料到駙馬爺先前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顧著跟公主殿下膩膩歪歪,實際上卻是在背地裏做功課啊!竟把他們舉薦的人統統查了一遍!

不知駙馬爺究竟查出了些什麼玩意兒?

“哦?怎麼回事?”皇帝伸手接過內侍恭敬呈上的奏折,隻聽齊靖安略略激動道:“臣真是萬萬沒想到,在本次被舉薦升遷的百餘人中,竟有二十八人曾有仗勢欺壓良民、強搶民婦的重大劣行,品德之壞甚至比蒲紹昌猶有過之。而餘下的七八十人也都或多或少地有過貪贓行賄的汙點,完全清白之人竟是一個也無!”

噗!一眾執政重臣都暗暗吐出了一口老血:這駙馬爺究竟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愣頭青、還是一根恨不得把天都捅破的攪屎棍啊?

水至清則無魚,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若是按照往常的朝鬥經驗來說,齊靖安想要狠咬徐丞相以及其他執政重臣們一口、從昭示他身為參知政事的“存在感”,隻需將有著重大劣行的二十八人挑出來也就是了,那就足夠眾臣們喝一壺了,以後也不敢隨意排擠他了,可齊靖安偏還擲地有聲地添了一句“完全清白之人一個也無”……這種話能隨便說嗎?這讓滿朝文武以後還怎麼混?況且這也會讓皇帝陛下顏麵受損啊!

“竟、竟有此事?!”皇帝臉皮一僵,正準備翻開齊靖安遞上來的奏折的手也僵住了,一方麵他確實覺得麵子上有些過不去,但另一方麵他也暗暗感慨自己這女婿果然是個正直的年輕人啊,太正直了……

“哎,駙馬為人正直、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所以才會這麼說,可兒臣卻有不同的意見。”夏侯宣稍稍柔和了語氣,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那略有汙點的七八十名地方官,隻要在忠君愛國的大義上不出錯、為官一任能夠造福一方,即使他們的身上確有瑕疵,也不是不可以酌情拔用的。正視其過而盡用其才,豈不正是明君所為麼?”

皇帝的臉皮立時又鬆了下去,連連撫掌笑道:“對,對,正是如此!”嗯,女婿正直女兒貼心,真是太讓他這個君父感到滿意了。

迎視著皇帝慈愛的目光,夏侯宣和煦一笑,那明豔大氣的模樣簡直快要閃瞎眾人的眼,可他周身上下強大的氣場又讓人完全無法生出狎昵的念頭,隻聽他朗聲說道:“至於那劣跡斑斑的二十八人,他們也未必沒有才能,隻是自甘墮落、白白浪費了一身才華,也辜負了父皇的信任和丞相的推舉,必須要嚴肅處置,以正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