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
順著長劍的劍尖滴落下來。
寧遠舟已經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哪怕他現在應該感覺到疼痛。
衣服上的血液已經幹涸凝固,有一些是他的,有一些不是。
當啷~
手中早已卷刃的長劍滑落,掉在地上。
眩暈感和身體的虛弱讓他的意誌已到極限,或者說……他的意誌還沒到極限,而到了極限的是他的手。
“多少次了,還有多遠。”
寧遠舟無法想象自己聲音的沙啞,他沒有力氣轉頭,但問題是問向身邊的靜亭的,因為~除非昏迷的金媚娘突然醒過來,寧遠舟再也得不到其他人的回應了。
“不知道……”
靜亭的攥著道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道人感受著背上背著女人:“你得振作起來,金媚娘是為了救我才來的,我不能讓她死在這兒。”
靜亭在激勵寧遠舟,更像是在鼓勵自己。
道人的目光下。
禁軍們握著長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是恐懼。
哪怕初晨的朝陽,已經照在了他們的肩膀上。
麵前這個看上去仙風道骨的道士,已經廝殺了整整一個晚上,從深夜到黎明,從未倒下。
小山般的屍體堆滿了整個城門。
像是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攻城戰。
靜亭前進一步,禁軍就後退一步,道士持劍的手在顫抖,這代表著他已經力竭,禁軍士兵們看著眼裏,可還是控製不住後退的腳步。
直到。
禁軍統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隻有四個字。
“後退者死!”
他們還能怎麼選擇呢,身後是袍澤的屠刀,麵前隻有一個重傷力竭的道士。
噗!
機械性的抬起手臂,靜亭手中的道劍,插入第一個衝上來的禁軍脖頸。
隻是這一次,它沒能被拔出來。
靜亭脫手了。
漫長的戰鬥讓他失去的最後的力氣。
隨即撲上來的禁軍,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仿佛軍功近在眼前。
他們是幸運的,直到離開這個不太美好的世界之前,都保持著這份喜悅。
一把長劍破空,一劍梟首!
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師姐。”
靜亭的聲音穿越戰場。
祝瑤緩緩的摘下兜帽,這是她十三年來,第一次站在陽光下,盡管呼嘯而過的歲月,帶走了她的一切,她的皮膚變的蒼白,眼底也爬上來些許皺紋,可她還是那麼美,因為她在陽光下。
“走吧。”
祝瑤看向靜亭,她好像要交代什麼,又好像已經交代了很多。
“師姐……”
“走。”
祝瑤的聲音伴著高亢的劍鳴,死誌與絕望,席卷整個戰場。
這一夜,守衛這片城牆的上萬將兵,傷亡整整四千有餘。
祝瑤,天青觀道士,三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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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是安排,分離亦是如此。
遇見你是美好,之後便是造化。
滴答……滴答……滴答……
任如意是被水滴的聲音吵醒的,準確的來說,是被嚇醒的。
這是她恐懼的聲音。
接連不斷的水滴聲,讓她的靈魂止不住的顫抖。
睜開眼睛,是水牢。
陰冷感帶著惡臭撲麵而來,五年前她曾在這裏,經曆了近兩個月的漫長折磨,才被救出。
而這一次,甚至沒人知道她被關在了這裏。
屏住呼吸,窒息感撲麵而來。
任如意的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手腕腳腕,被沉重而又帶著血垢的鐵鏈,磨出一道道血痕。
水位上漲。
沒過任如意的口鼻。
“咳……唔……嘔……”
任如意已經竭盡全力,可人沒法一直屏住呼吸。
水位下降。
“呼~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