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鹿撞,她喉中輕喟一聲,見他怔楞,伸出舌尖掃過他的下唇,然後在他推開她之前飛快撤開。

左載言凝眉冷聲:「翛翛,你過分了。」

翛翛揚眉輕笑道:「我本來就是沒臉沒皮的人,就算我現在對你用強,要了你的人,你又能把我如何?」看到左載言麵如冰霜,她心中忽然莫名升起怒意,鬱結不散。走到門邊,突然回頭大聲道:

「左載言!我翛翛愛了你十四年!以後四十年我還是會繼續愛下去!」

「你趕我我也不走,罵我我也不走,你說你的心都在白度母夫人身上,我也不在乎。」

「我前六年睡了許多男人。每一個我都當成是你。」

「十四歲我就進了風月場,你以為我還稀罕那花前月下?你以為我喜歡你,隻是喜歡你的長相、喜歡你左家子的身份、喜歡你能詩會賦?放屁!雲中君我都見過,哪一樣不是人間極致,我怎麼沒有喜歡他?」

「左載言,我仰慕你,喜歡你,喜歡的是你的傲氣,是你折而不屈的心啊!」

……

十多年壓抑的情緒終於淋漓盡致地爆發出來。翛翛衝出屋外,深深吸了一大口寒冷而清新的空氣,才發現自己還是沒能止住淚。胡亂抹了兩把臉,也顧不上妝容,隻是想發洩。走進廚房,把一灶火燒得辟啪作響,熱浪襲人,方覺得舒快了些。

貢院是開科取士之地,其周圍亦是文人雅士的彙聚之所。貢院西街上滿是文房四寶、書畫碑帖的店舖,翰墨宣紙十裏飄香。

左鈞直足下不停,直奔那一間古樸雅緻的書坊而去。

崇光一朝,女帝重武但不輕文,廣辦學校,大開科舉,重儒禮賢,致使文教之風大盛,囊括古今、彙合經史的《太平淵鑑》的編修,更是助長了私人藏書和編修書目的風氣。書籍刻印從官家進入民間,各地書肆書坊紛紛興起。

隻是坊刻之書,質量參差不齊。在左鈞直看來,京中能與國子監、司禮監等官刻媲美的書坊隻有一家——三絕書局。

隻是這三絕書局十分清高,郢京之中,僅皇城東北國子監外成賢街和東南貢院西街兩家,而且書價較其他書坊高出一兩成。她每每去三絕書局,都需得穿過大半個京城,一去一來,便是一天。

即便如此,她仍是常常省下錢去買三絕書局的書。白棉紙或者開化紙,墨色考究,趙體字秀逸中透著剛勁,白書口黑魚尾,整本書就是一件精緻的藝術品,更別說其中內容了。相比於其他坊刻本隨意竄改作偽、一些司禮監刻本校勘不精,三絕書局的刻本底本優良,多重善本,絕對是不輸國子監刻本的圭臬之作。

她估摸著左相眾人回府的時間,先去了一趟離左府不太遠的貢院西街三絕書局。不能再在湧金口說書掙錢,如今她已經買不起書。所以能看一看也是好的。

她在三絕書局中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找了一通,都沒見著自己那寫字本子,便去問那坊主。

「走走走走走!沒看見沒看見!你這小叫花子也來三絕書局看書,要不是看你還算愛惜,早轟你走了!」

左鈞直心中焦急,央求道:「可是我隻在這裏停留過……可以麻煩您再問問坊中其他人有看到麼?」

「一本破寫字本子有誰稀罕?出去出去!打烊了!」

坊主連推帶搡地將她趕了出去。

左鈞直孤單單站在門口,鼻酸喉哽,想著這一日所受的委屈,幾乎要哭。

「這位小公子,我們東家有請。」

左鈞直驚得一抬頭,卻見一個長得頗是精明的年輕人站在旁邊,伸手將她往書坊中引,那坊主尷尬地垂手站在一邊,模樣對這年輕人十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