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案 第一章.突變(1 / 2)

“黃婆婆。”

“怎麼?”

“那下邊是什麼模樣?”

“陰間嗎?”

“是的。”

“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光景,你問這個幹嘛?”

“你跟我說說吧,我就想知道。”

“就好像是一個口徑很大的煙囪。中間火焰熊熊,岩漿迸發,四周的一圈分了十八層,每一層都是那些各自應當受的罪不同等級的亡魂。”

“十八層地獄,對嗎?”

“對。”

“慘嗎?”

“慘。”

那應該是在2007年,我跟黃婆婆在一起喝酒的時候,我們聊起的話題。盡管常年跟鬼魂打交道,對於我口中所說的另一個世界,我卻一直懷有一份餘地,不敢過分的去想象,也不敢輕易去揣度,一切知識和邏輯,統統來自於前輩們的口口相傳,以及千百年來經驗的沉澱。對於黃婆婆而言,去穿行於陰陽之間,本來就是她的看家本領。她本身也有不少信徒,但大多都是善信,並未能得到她的傳法。

黃婆婆一生基本上隻教過一個人手藝,這個人就是付韻妮。而付韻妮和她之間卻從未存在師徒關係,而是因為我們陰差陽錯的相識,隨著她父親的棄暗投明,黃婆婆為了向付強擔保付韻妮在沒有父親的日子會得到很好的照顧,於是做了付韻妮的幹媽。當然,這當中還有一段非常曲折的關係,是因為付韻妮的生母,原本也是佛家人,並且是黃婆婆的師傅的關門弟子,如此說來,付韻妮拜到黃婆婆跟前的時候,算是承襲了部分黃婆婆的門派手藝,說來說去,也都不算外人。再加上她和胡宗仁的關係,胡宗仁和我的關係,我和黃婆婆的關係,一切都似乎變得不由分說,對於老前輩,我們向來敬重,對司徒的敬重大部分來自於他的博學,對黃婆婆,除了敬重,我們還覺得親。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我和胡宗仁連夜從外地趕回重慶,黃婆婆擔心我們路上有危險,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大半夜頂著寒冷的夜風,站在街邊昏黃的路燈下等我們。那時候已經是淩晨,對於她這樣一個作息規律的老人來說,若非真的擔心,是絕不會這麼做的。我很慶幸這麼多年以來,我的種種陋習雖然讓我惹了不少麻煩,樹了不少仇敵,但卻也因此讓我收獲了這麼多可貴的感情,有些,甚至可以稱為親情。

可即便和黃婆婆這麼熟,也拜托她多次下陰替我辦事,但是對於陰間的了解,我始終非常膚淺。我曾一度把這種相互的不理解歸結於宗教信仰的不同。例如佛教的人相信有輪回,有轉世托生,而對於我們來說,則更相信萬物都會歸於自然,變成風,變成水,流動在身邊,同樣是種永不滅的能量。也許是我們需要讓這樣的邏輯來說服自己相信,可是多年以來,我們好不容易相信的事實,卻又要一次次被人質疑,甚至是自己來親自打破。

這一次,算是我自己打破的。

那天在司徒家附近的賓館裏,胡宗仁毫無征兆的突然倒地抽搐,這是在場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甚至連經驗豐富的司徒,和愛著經驗豐富的司徒的鐵鬆子。一時之間大家手忙腳亂,司徒能做的,也隻是讓我盡可能的控製住胡宗仁的身體,不要再形成什麼傷害罷了。可是當我按住胡宗仁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他手腕上傳來的一陣炙熱感,繼而我發現了那個原本已經一度被我忽略,也在司徒的指導下,胡宗仁自己已然能夠逐漸控製的黑手印。

我知道紅色在被反複重疊之後會變成黑色,所謂的這種黑,換言之則是紅得發黑。而從黑色變成紅色,我卻從沒見過,甚至在那麼短短的幾秒時間裏,黑色和紅色交替著出現,就好像街邊的霓虹燈,胡宗仁手不斷的抖動著,雙拳緊握,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開始膨脹起來,就好像如果此刻我用針紮一下的話,我就會欣賞到人血噴泉的感覺。那手印反複這麼閃動,好一會兒才停止了下來,而當手印重新變成黑色的時候,胡宗仁也不再抽搐,身體回複了平靜,卻怎麼都沒有醒過來,歪著腦袋,雙手雙腳平放著,如果不是肚子的微微起伏,我甚至要以為胡宗仁從此就駕鶴西去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在場的所有人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直到胡宗仁停了下來,我們也沒停止驚慌。薑還是老的辣,司徒在胡宗仁平靜下來以後,走到他身邊,俯身把耳朵湊到了胡宗仁的嘴巴邊上,聽了一會兒然後對我說,糟糕了,這孩子好像出問題了。呼吸是均勻的,但是卻非常微弱。我趕緊問司徒,怎麼個問題法,你倒是說清楚呀!司徒皺眉說,這人分成肉體和靈魂,兩者合而為一才能夠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玄學之人,哪有完整的,胡宗仁的靈魂已經不在身體裏了,身體變得微弱,如果超過時間找不回來,肉體恐怕就要衰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