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靜靜看著縮在樹底下蜷成一團的小孩,閃過少有的疑惑。
他為什麼可以這般堅強?這樣的堅強不是太不尋常了嗎?這麼敏感的孩子,不可能不知道來自周遭的敵意,那為何他還能在這種環境“健康”地存活下去?是他還懵懵懂懂嗎?
於是,月白不由自主地向那個小身影走近,走近……
似察覺有人向他走來,鳴人慢慢轉過頭看去,看見一個從此以後他這一生都要刻在心頭的人。
即使想得發痛,也還是要記住的人。
黑發黑眸,俊秀清靈,像是個虛幻的存在。眼裏平靜深幽如一泓潭,深不見底,他正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你……看什麼?”鳴人的心在顫抖,因為他看見這個人不帶絲毫惡意甚至說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自己,頭一次有人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不是在看著什麼令人難以忍受,極度厭惡的東西。
“……你躲在這裏幹什麼?”原本不想開口說話的,但看到他眼裏閃著殷切的期盼時,月白不由還是說出話來,他自己也有些吃驚。
“……我、我躲在這裏幹什麼關你什麼事?”也許是終於有人肯跟他說話,鳴人就不由帶著心中的委屈有些堵氣地反問。
是不幹我的事。“……你在哭嗎?”可是,月白也不懂他為什麼不挪開腳步走人,還在說。
“沒有!誰說的?你哪隻眼看到?”他瞪大眼,反駁。
“……兩隻眼都在看。”扯扯唇,月白伸出手扣開食指輕輕撫上他的眼眶,“這……不是在哭嗎?”
“你……走開!”鳴人眼眶一熱,撇開頭,“不要靠近我!”
“為何……?”
“我叫你走你就走!”不可以,不可以……他也是一樣的,隻要他爸爸媽媽找過來就不會再讓他靠近自己的……所以他還是孤單一人!
“……”
許久,鳴人以為他走了才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我,隻有一個人。”
怔然,錯愕抬頭,望進一雙空幽的眼睛。
“我的名字叫月白。”
“我,沒有家人。”
“我,是孤兒。”
月白,不懂那時為何他要這麼說。
但是當他看到那雙藍眼睛欣喜高興的情緒滿溢而出,他不由愣了。
他在他的眼睛裏,那一瞬間找到了珍如的身影。
那個他最疼愛的妹妹的身影。
所以,這一世,注定了他要與這個孩子糾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