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瑟風(1 / 2)

冬日裏的大漠,天似乎比平日裏黑得更早了些,殘陽如血般潑滿了天,風起,黃沙迷了旅人的眼,迷茫中似乎朦朧的看見遠處枯死的胡楊林間有白衣飄動,靜下心來,依稀還有樂聲傳來。

在這番蒼茫的景色中,那一琴曲竟而倍顯淒涼,旅人們聽得癡了,可這荒漠之中又何來的人有這等雅興來彈奏古琴,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仙樂了麼。

今日是二月初八,她又該在那片胡楊林裏紀念著某個人了吧……

“咕——”的一聲,一隻雪白的鷂鷹從風沙中飛回,落在那瘦弱的肩頭,向著遠方那片胡楊林微微振翅,喉間還不時地發出“咕——咕——”的叫聲。

抬頭望天,天似乎更陰沉了些,莫清塵深一步淺一步的走向那片胡楊林,他朗聲高喊:“拂柳,聽牧人們說不多時便要起大風了,快走吧……”話未說完,一陣勁風撲來,夾雜著沙礫刮痛了臉,大漠裏冬日的風已似冰刃一般,更何況夾雜著黃沙。風中,莫清塵不由得裹緊了裘衣,而他的臉上也有了風沙遺留的血痕。

旅人們安穩的在風中紮營,唯有他依舊不停步的奔向那片胡楊林,驀然間,一腳踏空,身子一傾竟陷進了流沙。雪鷂驚起,撲扇著翅膀望著陷進流沙的男子,忽的振翅遠飛,飛向那片毫無生氣的胡楊林。

莫清塵身子漸漸放鬆,他明白,越掙紮陷得越快,此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等待。

一旁安營紮寨的旅人們對著他卻視而不見,莫清塵閉眼冷笑,笑裏帶著一絲悲涼:麵對流沙,沒有人願意搭上自己的性命。

風沙中,古琴聲戛然而止,胡楊林驀然間一片死寂再沒了聲響,連那雪鷂也不曾飛回。

一片昏暗中,風更大了,暴露在外的臉被沙礫割得生疼,忽的耳邊響起一聲慘叫,莫清塵艱難的睜開眼隱約看見紮營的旅人被風吹起,連帳篷也不曾幸免於難,風雲變色間莫清塵苦笑著暗自慶幸自己深陷流沙也遠比被風暴帶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強。隻是……隻是這般的風,拂柳可撐得住?

“咳……咳……”搓著粗繩的掌心滾燙似火,而指尖越發的冰冷,若非琴弦乃朱弦所製,何以代替兵刃割下樹皮?

將手放在嘴邊哈氣取暖:“但願他能撐過這陣風……”

裹緊了裘衣,搭上自己的脈門,虛弱的心跳時浮時躁,難道自己果真時日不多了麼?

半盞茶時分裏,陰風不止,卻也搓出了百丈來長的繩索,此時風力減弱,天已漸明,風拂柳虛弱的一笑,將繩索的一頭讓雪鷂銜住了:“去吧,但願繩索夠長……”

看著雪鷂飛出胡楊林,風拂柳背對著風靠在樹幹上輕輕喘息,三年了……撐到現在,難道真的時日無多?

風漸漸止了,莫清塵方才睜眼,一時間竟是滿目蕭然:殘破不堪的帳篷,緊抱著駱駝的早已衣著破爛、腫脹不堪的幾具旅人的屍體,而其餘人的卻已不知所蹤。

風停了,又是一片死寂,莫清塵閉眼,仿佛世界再也沒有了生氣。

“咕——咕——”打破死寂的聲響是那雪鷂的叫聲,銜著繩索的雪鷂已從胡楊林間飛出,此刻流沙以淹沒至莫清塵腰間。

抓緊了繩索,在手腕上纏了幾圈,才向雪鷂點頭示意。通人性的雪鷂“咕——”的一聲長鳴向著原路返回。

胡楊林間的女子裹緊了裘衣,看著百餘丈的繩索在手中漸漸縮短,最後剩餘不過幾尺而已,又是一陣風呼嘯而過,掀起了裘衣,凍得隻穿了單衣的風拂柳雙唇已然發紫。

牙齒緊咬著下唇,唇齒間溢出了血來,血凝結在唇上,風幹後現出血特有的光澤。

風拂柳凝神提氣,足下使力橫飛起身,用力在樹幹上一蹬向後掠去,一時間手中的繩索力道重逾千斤,繩索在手中竟脫手數寸,粗糙的樹皮在她掌中擦出血痕,她抓緊繩索繞過樹幹,又借樹幹之力拉回數尺。

她一咬牙,一丈、兩丈、三丈……靠著樹幹直至拉到五丈有餘,繩索在樹幹上磨毛了她才在樹幹上固定了一個結。抽緊了繩索,風拂柳終於忍不住伏在樹幹上猛烈的咳嗽起來,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將出來,猩紅的血染了幹枯的樹,點點滴滴、詭異可怖。

“咕——”的一聲,雪鷂落在她肩頭發出不規則的喉音,風拂柳扯起嘴角,冰冷的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跡:“在這般下去,怕是我根本無法走出這片胡楊林了。”雪鷂依舊在她肩頭叫著,她輕喘淺笑,“好,我現下去便是了。”